相伴十一輪月圓,可近水樓台缺輪月_第3章 3手術前六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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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前六個小時,我去了裴照川訂下的觀月臺。
岑霧一路罵我不要命。
“外面零下十幾度,你眼底還在出血。”
“非得看這一眼?”
“嗯。”
“月亮有什麼好看的?”
我架好相機,調了三次焦距。
取景框裡的月亮始終缺了一塊。
我分不清是雲遮住了,還是我的眼睛又壞了一點。
十八歲那年,裴照川第一次帶我拍月亮。
我嫌山高,走到一半就不肯動。
他在我面前蹲下來。
“上來。”
“我揹你。”
我趴在他背上問:“你能揹我多久?”
少年喘著氣,嘴卻很硬。
“一輩子,行了吧?”
後來他確實背了我很多年。
只是走到最後,他背上又多了一個需要照顧的人。
而他認定,我能自己走。
相機拍下第十二輪月亮時,裴照川打來電話。
“宣告為什麼還沒發?”
“因為我沒做過。”
“月白,現在不是較真的時候。”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棲遲剛剛又開始哭,說不想活了。”
“那我呢?”
電話那邊沒了聲音。
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問他。
也是最後一次。
我攥緊相機揹帶。
“裴照川,如果今天必須選一個呢?”
“別鬧。”
他幾乎沒有猶豫。
“她是個病人。”
“你不是。”
原來這就是答案。
因為我不會吞藥,不會哭著說活不下去,所以我的疼永遠可以往後排。
我輕聲說:“好。”
他大概聽出了不對。
“月白,你在哪兒?”
“冰島。”
“把定位發給我。”
“不用了。”
“我已經訂了明天的航班。”
“也不用來了。”
裴照川沉下聲音。
“你到底想怎麼樣?”
以前聽見他這樣說,我總會心軟。
我會解釋自己不是故意逼他,也會告訴他,我只是有一點難過。
可這一次,我什麼都不想說。
“我不想怎麼樣。”
“月亮看完了。”
“我們的事,也到這裡吧。”
他像被氣笑了。
“就因為我晚去幾天,你要跟我分手?”
“時月白,你能不能別這麼任性?”
“能。”
我說:“以後都不會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將拍下的第十二輪月亮導進電腦。
前十一張照片裡,都有裴照川。
只有最後一張,沒有他。
可奇怪的是,照片裡的月亮明明是圓的。
我卻怎麼看,都覺得缺了一半。
回到醫院後,我把十二張照片一起寄回國內。
第十二張背面,我沒有寫日期。
只寫了一句話。
“月亮我替你看了。”
護士拿著手術同意書過來。
“家屬簽字了嗎?”
“我自己籤。”
“緊急聯絡人呢?”
我想了想,填上岑霧的號碼。
過去十二年,這一欄一直寫的是裴照川。
簽完字,我將手機關機。
螢幕暗下去前,他一連打來了十七個電話。
最後一條訊息只有一句。
“時月白,接電話。”
我按滅螢幕,將手機交給岑霧。
“別讓他知道。”
手術室的門在我面前開啟。
裡面沒有月亮,只有一片刺目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