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的雨，與廚房裡冷卻的黃昏_第 4 章 接下來的一個月

第 4 章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出奇地安靜。

我不吵不鬧，甚至在飯桌上還會主動給林夭夭遞鹽罐。

裴景湛他們以為我終於“學乖了”，對我的態度也施恩般地溫和了許多。

只是他們不知道。

在這安靜的一個月裡，我偷偷變賣了這套房子，辦好了所有出國手續，並接受了巴黎藝術學院的特別邀請。

我的航班，就定在我們相戀七週年紀念日的當晚。

紀念日這天，裴景湛包下了市中心最豪華的頂層餐廳。

“若華，今晚我給你準備了一個巨大的驚喜。”

出門前，裴景湛幫我披上外套，眼神里滿是深情。

“這七年委屈你了，今晚過後，所有人都會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

我看著他領口處隱約可見的一根長髮，淡淡地笑了。

“是嗎？我很期待。”

晚上八點，我推開了餐廳那扇沉重的水晶玻璃門。

大廳裡燈光璀璨，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

全城名流、我們的共同好友，幾乎都到齊了。

裴景湛穿著高定燕尾服，站在香檳塔前，宛如童話裡的王子。

沈修遠和陸子衿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邊。

我提著裙襬，一步步走向他。

“若華。”

裴景湛迎上來，極其自然地牽起我的手，走向大廳中央的麥克風。

全場的燈光瞬間暗了下來，一束追光打在我們身上。

“各位，感謝大家今晚來參加這場宴會。”

裴景湛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低沉而富有磁性。

“今天，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日子。”

我垂下眼簾，看著他緊握著我的手，沒有任何波瀾。

“大家都知道，我身邊一直有一個默默付出的女孩。”

“她天真、善良，雖然出身不好，但卻像一束光一樣照亮了我的生活。”

臺下響起了一陣善意的掌聲。

有幾個不知情的好友，已經開始對我投來羨慕的目光。

裴景湛深吸了一口氣，鬆開了我的手。

他轉過身，看向了舞臺的另一側。

“所以，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裡，我想向全世界宣佈一件事。”

追光燈猛地平移，打在了角落裡一個穿著純白公主裙的女孩身上。

是林夭夭。

她頭上戴著一頂小巧的皇冠，捂著嘴，滿臉不可置信的感動。

“林夭夭，從今天起，正式成為我裴景湛認下的乾妹妹！”

“以後，誰敢欺負她，就是跟我裴景湛過不去！”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林夭夭之間來回穿梭，充滿了錯愕和尷尬。

誰都知道今天是裴景湛和相戀七年女友的紀念日。

但他卻在這個場合，給了另一個女人一場盛大的“認親宴”。

沈修遠和陸子衿率先帶頭鼓起掌來。

“夭夭，還不快過來謝謝你景湛哥！”

林夭夭提著裙襬，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一樣飛奔過來，直直撲進裴景湛的懷裡。

“景湛哥......謝謝你，我太感動了......”

裴景湛溫柔地拍著她的背，眼神寵溺得彷彿能溢位水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彷彿突然想起了我。

他轉過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美的絲絨盒子，遞到我面前。

“若華，這是給你的補償。”

“夭夭從小缺愛，我希望能在這個日子給她一份安全感。”

“你這麼懂事，一定不會介意跟她分享這個日子的，對吧？”

他開啟盒子，裡面躺著一枚切割完美的鑽戒。

只是款式，和我上週在林夭夭朋友圈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買一送一的款式嗎？

我沒有接那個盒子，只是平靜地看著裴景湛的眼睛。

“如果我介意呢？”

裴景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桑若華，今天這麼多人在場，你非要讓我下不來臺嗎？”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充滿了警告。

“戒指我都給你買了，你還想怎麼樣？別得寸進尺！”

我笑了。

笑得極其輕蔑，極其釋然。

我慢條斯理地從手腕上摘下當年他用第一筆獎學金給我買的那條紅繩。

那是他曾經說要套住我一輩子的信物。

“裴景湛，我不要了。”

我將紅繩隨意地扔進了旁邊的香檳杯裡。

那根劣質的紅繩在金色的液體裡沉沉浮浮，顯得可笑至極。

“你說得對，我不該跟你計較。”

“因為，你根本不配。”

在裴景湛錯愕的目光中，我毫不猶豫地轉過身，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向餐廳的大門。

背後傳來林夭夭怯生生的聲音。

“景湛哥......若華姐是不是生氣了？要不我去追她吧......”

“追什麼追！”裴景湛氣急敗壞地吼道，“讓她走！我看她能跑到哪裡去！不出三天，她自己就會乖乖滾回來求我！”

我沒有回頭。

推開大門，冬夜的冷風夾雜著細雪撲面而來。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早已停在路邊。

司機恭敬地替我拉開車門。

“桑小姐，去機場嗎？”

“嗯。”

我坐進後排，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霓虹燈。

手機螢幕亮起，是航班即將起飛的提示音。

我閉上眼睛，將那張廢棄的國內電話卡拔出來，隨手扔進了車載菸灰缸裡。

這一刻，我才明白，腐爛的不是愛情。

是我一直捨不得割掉的爛肉。

現在，我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