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的雨,與廚房裡冷卻的黃昏_第 5 章 巴黎的陽光比國內刺眼得多
第 5 章
巴黎的陽光比國內刺眼得多。
我在聖日耳曼大道的一家咖啡館裡,抿了一口濃郁的黑咖。
電腦螢幕上,是一封來自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遺保護中心的感謝信。
一個月前被毀掉的《浮生》,我並沒有放棄。
我用那一個月的時間,將那些殘破的木塊重新拼接,並用金繕工藝進行了修復。
破碎與重組,賦予了那件作品更深層次的靈魂。
如今,《浮生》不僅拿到了金獎,還被中心永久收藏。
“桑,你的手簡直是被上帝親吻過。”
坐在我對面的男人笑著合上畫冊。
謝長淵。
他是這次展覽的首席策展人,也是國際頂尖的藝術品鑑定師。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西裝,金絲眼鏡下的那雙眼睛,銳利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
“謝總過譽了。”我淡淡一笑,“沒有你的引薦,這件殘次品連海關都過不了。”
“藝術沒有殘次品,只有看不懂它價值的蠢貨。”
謝長淵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比如,那些留在國內的蠢貨。”
我端起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
謝長淵知道我的一切。
甚至我出國的所有手續,都是他名下的律師事務所代為辦理的。
此時此刻,大洋彼岸的國內,應該已經鬧翻天了吧。
確實如此。
裴景湛在那場荒唐的宴會後,整整晾了我三天。
他以為我會像過去七年裡的每一次那樣,在深夜裡默默流淚,然後第二天紅著眼睛給他熬一鍋醒酒湯。
直到第四天。
中介帶著新房主上門量尺寸,強行用備用鑰匙打開了那套大平層的門。
裴景湛當時正穿著浴袍,坐在沙發上給林夭夭削蘋果。
沈修遠和陸子衿正在打遊戲。
“你們是誰?怎麼進來的?!”
裴景湛猛地站起身,手裡的蘋果滾落一地。
中介公事公辦地拿出房屋買賣合同影印件。
“裴先生是吧?桑若華女士在一週前已經將這套房產全權委託給我們出售。”
“現在這套房子已經是李總的了,麻煩幾位在今天太陽落山前,把你們的私人物品搬出去。”
裴景湛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一把奪過合同,死死盯著右下角桑若華那三個龍飛鳳舞的簽名。
字跡是真的。
“她瘋了嗎?!她把房子賣了住哪?”
沈修遠和陸子衿也扔掉遊戲手柄衝了過來,滿臉的不可置信。
“若華就算要鬧脾氣,也不至於賣房子啊!”
林夭夭躲在角落裡,眼神閃爍。
“景湛哥......若華姐是不是破產了,需要錢啊?”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裴景湛。
他立刻掏出手機,瘋狂地撥打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機械的女聲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裴景湛不信邪,又開啟微信。
他傳送了一個問號過去。
螢幕上立刻彈出一個鮮紅的感嘆號,下面跟著一行小字:
「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
拉黑了。
電話空號,微信拉黑。
裴景湛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衝進主臥,一把拉開我的衣櫃。
空了。
那些我常穿的衣服、包包,甚至是我放在梳妝檯上的護膚品,全部都不見了。
只剩下幾件他曾經隨手買給我的廉價打折裙子,像抹布一樣被丟在角落裡。
抽屜裡的戶口本、護照、學位證,也統統消失得無影無蹤。
“景湛......”沈修遠站在門口,聲音有些發抖,“若華她......好像真的走了。”
“放屁!”
裴景湛一拳砸在衣櫃門上,雙眼猩紅。
“她能去哪?她連那破比賽都沒去成,離了我她能活得下去嗎?!”
“她就是在逼我低頭!就是在演戲給我看!”
他轉身揪住陸子衿的領子,像一頭髮怒的野獸。
“去查!去出入境管理局查她的飛行記錄!我不信她能插上翅膀飛了!”
幾個小時後。
陸子衿拿著一張薄薄的A4紙,臉色慘白地回到那個已經被迫搬空的酒店房間。
“查到了。”
裴景湛一把搶過去,目光死死釘在那張紙上。
“巴黎?”
他緊繃的肩膀突然放鬆下來,甚至發出了一聲冷笑。
“我就知道,她肯定是去巴黎旅遊散心了。”
“拿著賣房子的錢去揮霍,桑若華,你也就這點出息。”
沈修遠在一旁欲言又止。
“可是景湛,上面顯示的是......單程票,而且簽證型別是......長期人才引進籤。”
裴景湛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長期......人才引進?”
他死死盯著那幾個字,彷彿要將紙頁看出一個洞來。
“她一個連比賽都去不了的廢物,算哪門子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