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的雨,與廚房裡冷卻的黃昏_第 3 章 不就是一堆破木頭嗎
第 3 章
“不就是一堆破木頭嗎?”
裴景湛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他一邊扣著襯衫的袖釦,一邊漫不經心地走過來。
“夭夭的貓膽子小,剛才在客廳被吸塵器嚇到了才亂跑的。”
“你趕緊把這堆垃圾收拾了,別扎到球球的腳。”
我死死盯著地上那一灘泥水,耳朵裡嗡嗡作響。
破木頭。
我三個月的心血,我通往巴黎夢想的門票,在他眼裡,只是一堆破木頭。
“裴景湛,”我抬起頭,雙眼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泛紅,“那是我的參賽作品!”
“今天中午十二點必須交到展館,你現在跟我說,它是一堆垃圾?”
聽到“參賽作品”四個字,裴景湛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不耐煩。
“那又怎麼樣?”
他走上前,將林夭夭和那隻貓護在身後。
“不就是一個破比賽嗎?你至於像個潑婦一樣大呼小叫嗎?”
“大不了我給你重新買一套更好的材料,你再做一次不就行了?”
我聽著他輕飄飄的話語,怒極反笑。
“再做一次?距離截稿只剩下三個小時,你教教我怎麼再做一次!”
我大步走上前,一把從林夭夭懷裡拽過那隻貓。
“啊!你幹什麼!”林夭夭尖叫起來。
我毫不留情地捏著貓的後頸皮,將它懸空提在林夭夭面前。
“你的貓毀了我的前途,林夭夭,你打算怎麼賠?”
林夭夭嚇得花容失色,拼命往裴景湛懷裡鑽。
“景湛哥救命!若華姐瘋了,她要殺球球!”
沈修遠和陸子衿聽到動靜,也急匆匆地從客房跑了出來。
看到我提著貓,沈修遠立刻怒吼出聲。
“桑若華!你神經病啊!快把貓放下!”
陸子衿更是直接衝上來,試圖掰開我的手指。
“一堆破模型能有生命重要嗎?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冷血!”
他們三個人,像防備恐怖分子一樣將我團團圍住。
在這個屬於我的家裡,我成了唯一的施暴者。
“冷血?”
我冷笑著鬆開手。
布偶貓淒厲地叫了一聲,竄到了沙發底下。
“行,我不跟畜生計較。”
我轉身看向林夭夭,“但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林夭夭躲在裴景湛身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若華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門沒鎖緊,球球自己溜進去的......”
“我只是個窮學生,我賠不起你的大作......要不我給你下跪吧?”
說著,她竟然真的膝蓋一彎,就要往地上跪。
裴景湛眼疾手快地撈住她的腰,將她死死摟在懷裡。
下一秒,他轉過頭,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樣射向我。
“桑若華,你鬧夠了沒有!”
他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毫無防備,直接跌倒在地上的碎木塊裡。
尖銳的木刺扎進我的手心,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可裴景湛看都沒看我一眼,只是心疼地拍著林夭夭的後背。
“夭夭別怕,有我在,我看誰敢讓你下跪。”
他冷冷地俯視著我,彷彿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不就是一個比賽嗎?你從小錦衣玉食,就算不去巴黎,桑家也能養你一輩子。”
“可夭夭不一樣!這隻貓是她唯一的精神寄託,你差點把它掐死!”
“你必須給夭夭道歉,否則,我們這輩子都別想結婚!”
結婚。
這個詞從他嘴裡吐出來,顯得無比諷刺。
我看著手心裡殷紅的血跡,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裴景湛,你是不是忘了,下個月就是我們相戀七週年的紀念日?”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我沒忘。只要你給夭夭道歉,紀念日的宴會我照樣給你辦,鑽戒我也買好了。”
他彷彿施捨一般地揚起下巴。
“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桑若華,別給臉不要臉。”
我慢慢從地上站起來,用紙巾隨便擦了擦手上的血。
沒有憤怒,沒有歇斯底里。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男人,還有那個躲在他們身後的白蓮花。
心底的最後一點留戀,徹底碎成了粉末。
“好。”
我看著裴景湛的眼睛,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我期待你的紀念日宴會。”
裴景湛鬆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這還差不多,你早點服軟不就好了嗎?”
沈修遠和陸子衿也如釋重負地散開了。
“若華,你也是的,脾氣別那麼軸。”
他們帶著林夭夭去安撫那隻受驚的貓,留我一個人在滿目瘡痍的工作室裡。
我關上門,拿出行李箱。
比賽我確實去不了了。
但我,可以去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