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一年前的國慶，弟弟提議互寫明信片，寄給未來的彼此。
如今信件寄達，大姐、青梅、未婚妻和弟弟圍坐在客廳互相分享。
而我安靜地看著空蕩蕩的掌心，才發現唯獨沒有我的那一封。
未婚妻愣了片刻，隨意地轉過頭：
“去年，你們誰給他寫了？”
大姐以為青梅寫了，青梅以為未婚妻寫了。
弟弟眼眶微紅地垂下眼：
“我以為哥哥會收到很多，就沒寫。”
青梅笑著打圓場：
“怪我們沒對好暗號，明天再補給你。”
“你向來懂事，肯定不會因為這點小事生氣的，對吧？”
我看著她們四人下意識互相解圍的模樣，
原本酸澀的心底忽然泛起一陣輕盈的死寂。
大姐以為青梅記得，青梅以為未婚妻記得，弟弟以為我永遠不缺偏愛。
每個人都以為，總會有別人把我放在心上。
結果就是，大家順理成章地把我空了下來。
就像冬天點熱飲，所有人都以為對方會順手替我點。
可最後，我面前只有一杯涼透的白開水。
就像群聊裡她們聊得熱火朝天，
我發出的訊息像石子沉入深潭。
原來去年秋天，我替每個人都留下了一份惦念。
而寄往我的那一封，誰也沒有動筆。
......
“去年，你們誰給他寫了？”
沈御雪愣了片刻，隨意地轉過頭，目光在另外兩人身上掃過。
大姐顧芷蘭挑了挑眉，抿了口茶。
“我以為林晚意寫了。”
青梅林晚意把玩著手裡的定製鋼筆，嗤笑一聲。
“我以為御雪肯定準備了驚喜，就沒搶這個風頭。”
三人面面相覷，最後齊刷刷地看向坐在沙發角落的弟弟，顧洛白。
顧洛白眼眶微紅地垂下眼，手指無措地捏著衣角。
“我以為哥哥平時就沉默寡言的，肯定不缺人關心，收到很多信，就沒寫。”
林晚意笑著打圓場，走過來拍了拍顧洛白的肩膀。
“怪我們沒對好暗號，明天再補給清寒就是了。”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理所當然。
“你向來懂事，肯定不會因為這點小事生氣的，對吧？”
我安靜地坐在單人沙發上，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
一年前的國慶，是顧洛白提議互寫明信片，寄給未來的彼此。
那時我熬了三個通宵。
親手雕刻了四塊極品迦南香無事牌，分別封在四封信裡。
我以為那是一份惦念。
如今信件寄達，她們四個人圍坐在客廳的毛毯上，興奮地拆著彼此的信。
互相分享著一年前的喜怒哀樂。
唯獨我，像個誤入劇場的觀眾。
大家順理成章地把我空了下來。
每個人都以為別人會把我放在心上，結果就是所有人都忘了我。
就像冬天點熱飲，所有人都會默契地替對方點好。
可最後，我面前只有一杯涼透的白開水。
我看著沈御雪手裡那封我寫的信。
她隨意地撕開信封，裡面那塊我雕刻了九十個小時的迦南香無事牌掉在茶几上。
發出一聲脆響。
她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掃了眼信紙，便皺起眉頭。
“顧清寒，你寫的東西怎麼總是這麼掃興？”
“讓你寫對未來的期許，你寫讓我注意胃病，少喝點酒？”
“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應酬有多累？回來還要聽你念經。”
她將信紙揉成一團，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那塊迦南香無事牌孤零零地躺在玻璃茶几上，被她隨手用菸灰缸壓住了一角。
我看著那道清晰的劃痕，原本酸澀的心底忽然泛起一陣輕盈的死寂。
原來，失望攢夠了，連憤怒都不會有。
“哥哥是不是生氣了？”
顧洛白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拉住我的衣袖。
“哥哥，對不起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這就給你現寫一封好不好？”
顧芷蘭皺眉，一把將顧洛白拉到身後。
“洛白，你給他道什麼歉？”
“顧清寒，多大點事？非要擺出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洛白身體不好，你別總拿這種臉色嚇他。”
我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我的親姐姐。
“我什麼都沒說。”
“沒說？你那張臉就差把‘我不高興’四個字貼腦門上了！”
沈御雪靠在沙發上，點燃了一根細支菸，透過煙霧冷冷地看著我。
“行了，別鬧了。今天洛白高興，你非要毀了氣氛？”
“你要是覺得不公平，我現在給你轉十萬，你自己去買點喜歡的東西。”
她拿出手機，熟練地操作了幾下。
伴隨著“叮”的一聲，我的手機螢幕亮了。
轉賬十萬。
我扯了扯嘴角，覺得這一幕真是荒謬。
一年份的真心，原來在她眼裡只值十萬塊。
“不需要。”
我淡淡地開口，彎腰從茶几上抽出那塊被菸灰缸壓住的無事牌。
“你幹什麼？”沈御雪眉頭擰得更深了。
“拿走我的垃圾。”
我將無事牌攥在手心，轉身往樓上走。
身後傳來林晚意不悅的聲音。
“清寒，你現在脾氣怎麼越來越古怪了？”
“洛白都給你臺階下了，你還這麼陰陽怪氣的給誰看？”
我沒有回頭，一步步走上樓梯。
身後，顧洛白善解人意的聲音再次響起。
“大姐，御雪姐，晚意姐，你們別怪哥哥了。”
“哥哥平時就比較獨立，不需要我們關心。不像我，離了你們就活不下去。”
沈御雪輕笑了一聲。
“就你嘴甜。別管他了，我們拆下一封。”
我關上房門，將那塊迦南香無事牌扔進了抽屜最深處。
拿出手機，退出了那個名為“一家人”的群聊。
門外傳來她們放肆的笑聲，似乎沒有人注意到我的離開。
我走到陽臺，看著窗外深秋的落葉。
曾經我拼命想要擠進她們的世界，以為只要我付出得足夠多，總能換來一點偏愛。
可現實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越洋電話。
“老師，我考慮好了。”
“下個月的巴黎高定香水展，我會作為您的關門弟子出席。”
電話那頭傳來老人欣慰的笑聲。
“你終於想通了？這就對了，別把天賦浪費在那些不值得的人身上。”
“好，我這就讓人給你訂機票。”
結束通話電話，我轉身開始收拾行李。
手機螢幕突然亮起，是沈御雪發來的微信。
“鬧夠了就趕緊下樓，洛白說想吃城南的那家栗子糕，你去買一盒回來。”
我看著這條訊息，直接點選了刪除對話方塊。
“明天我就搬走，你們自己去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