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皆有歸箋，唯我飲一杯涼白_第 4 章 周四晚上
第 4 章
週四晚上，我回到顧家別墅，準備拿走外婆留給我的最後一本香譜。
那是我答應過外婆要隨身攜帶的遺物。
剛走進客廳，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洛白，這塊沉香木可是我託人從拍賣會上高價拍下來的，你拿去隨便雕著玩。”
顧芷蘭的聲音裡滿是寵溺。
我腳步一頓，目光落在了茶几上。
那是一塊極其罕見的奇楠沉香。
但讓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的，是那塊木頭旁邊的東西。
我原本鎖在房間保險箱裡，準備帶去法國作為壓軸展品的“返魂香”仿品。
此刻，那件耗費了我半年心血的香雕，正被顧洛白拿在手裡把玩。
“大姐，這塊黑乎乎的木頭好醜啊，也是你買的嗎？”
顧洛白嫌棄地捏著香雕的一角。
林晚意在一旁笑著說：“那是剛才管家打掃清寒房間時拿出來的。”
“估計是他隨便弄的失敗品吧，你要是不喜歡，扔了就行。”
沈御雪靠在沙發上，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他能做出什麼好東西？整天神神叨叨的。洛白你別碰，免得劃傷手。”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
幾步衝上前，一把奪過顧洛白手裡的香雕。
“誰允許你們進我房間的？！”
我厲聲怒喝，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發抖。
顧洛白被我嚇了一跳，“啊”地尖叫一聲，手腕順勢撞在了茶几邊緣。
“好痛！”他捂著手腕，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顧清寒，你發什麼瘋！”
顧芷蘭猛地站起身，一把將我推開。
我為了護住手裡的香雕，毫無防備地跌倒在地。
膝蓋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地板上。
劇痛瞬間襲來，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有沒有點規矩？洛白不過是看看你的東西，你至於動手推他嗎？”
顧芷蘭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林晚意也連忙心疼地去檢視顧洛白的手腕。
“清寒，你太過分了！洛白的手昨天剛受過傷，你是不是非要廢了他的手才甘心？”
沈御雪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滿是厭惡。
“顧清寒，我看你是真的瘋了。”
“既然你這麼寶貝這破木頭，那我們就來算算賬。”
她冷笑一聲。
“明天就是我跟海外客戶簽約的日子。你馬上滾回工作室，把我要的香方交出來。”
“如果你敢耽誤我的事，我不僅會收回你工作室的投資，還會讓你在這個圈子裡混不下去！”
我跌坐在地上，死死護著懷裡的香雕。
膝蓋的痛楚已經麻木了，心裡的寒意卻一點點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的房間，是管家撬開的？”我抬起頭，死死盯著她們。
顧芷蘭毫不心虛地冷哼。
“顧家的一切都是我的，我進你的房間怎麼了？你吃我的住我的，還有什麼隱私可言？”
“哥哥，你別生大姐的氣......”
顧洛白紅著眼眶，無辜地開口。
“是我剛才不小心，覺得那塊木頭有點香，就想拿出來看看。”
“如果哥哥這麼介意，我賠給你就是了。”
說著，他伸手想去拉我。
就在他的手碰到我的那一刻，他突然驚呼一聲。
“呀！”
他的指甲狠狠勾住了香雕最脆弱的鏤空部分。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那件巧奪天工、價值連城的香雕，就在我眼前，斷成了兩截。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我呆呆地看著斷裂的香雕，只覺得有一把刀狠狠絞爛了我的心臟。
這是我要帶去法國的絕品，是我向國際證明中國香道的唯一憑證。
“哎呀，怎麼斷了......”
顧洛白無辜地捂住嘴。
“哥哥，對不起，這木頭太脆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斷了就斷了，一塊破木頭而已，值幾個錢？”
顧芷蘭不耐煩地擺手，“洛白你別自責，大姐明天給你買十塊更好的。”
林晚意也附和著。
“清寒，你也別太斤斤計較了。洛白也不是故意的，大不了我賠你錢。”
沈御雪冷眼看著我。
“行了，別裝死。趕緊起來去把我的香方弄好，這才是正事。”
我看著她們四個人下意識互相解圍的模樣，看著她們理直氣壯的嘴臉。
忽然，我笑了。
我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你笑什麼？瘋子。”顧芷蘭皺著眉。
我從地上慢慢爬起來，沒有拍身上的灰塵，也沒有去看膝蓋上的淤青。
我將斷成兩截的香雕撿起來，小心翼翼地收進盒子裡。
然後，我抬起頭，目光在她們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沈御雪，你不是想要香方嗎？”
我語氣平靜得出奇，沒有一絲波瀾。
“好，我給你。”
沈御雪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妥協，隨即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算你識相。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走到玄關，從包裡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檔案袋，扔在茶几上。
“這是你要的東西。”
我又看向顧芷蘭和林晚意。
“你們放心，從今以後，我不會再欺負你們的寶貝弟弟了。”
“我走。”
“滾得遠遠的，給你們騰地方。”
我拿起外婆的香譜，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顧家大門。
身後傳來沈御雪冷漠的聲音。
“讓他走！看他身無分文能撐到什麼時候。”
“不出三天，他一定會跪著回來求我！”
外面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我站在路燈下，拿出手機，撥通了司機的電話。
“去機場。”
我低頭看著手機裡剛剛收到的航班資訊。
凌晨兩點，飛往巴黎。
我點開微信，將顧芷蘭和林晚意也拉進了黑名單。
至於那個留給沈御雪的檔案袋......
裡面裝的，根本不是什麼救命的香方。
而是我昨天連夜擬好的退婚協議書。
風雪中，我坐上車，看著後視鏡裡漸漸遠去的顧家別墅。
既然你們都覺得我是多餘的，那就永遠別再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