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說養孩子像摸石過河，所以我成了那塊石頭_第8章 8

第8章 8

走廊盡頭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

兩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大步走到了太平間門外，手銬扣在了媽媽的手腕上。

“陳玉芬女士，我們接到聯合報警，你涉嫌虐待家庭成員致人死亡，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

媽媽聲音尖利：

“警察同志你們誤會了！我沒有殺人，我那是在給她做中醫理療排毒啊！”

她轉頭衝著剛走出來的弟弟嘶吼：

“俊俊！你快跟警察解釋啊！媽是為了讓你安心高考，才讓你姐先試的啊！”

“閉嘴！”

帶隊的警官忍無可忍，猛地將幾張現場勘驗的高畫質照片拿在了媽媽面前。

“理療？排毒？你自己睜大眼睛看看你乾的好事！”

“法醫檢查過了，你女兒的十個手指甲全部外翻斷裂，指肉血肉模糊！”

“那是她在窒息和高溫下，活生生在木門上撓出來的！”

“她被毒煙嗆的時候，該有多絕望地在摳這扇門？”

“你那時候在幹什麼？你在門外死守著不準別人救她！”

媽媽的嘴唇瞬間失去了血色，喉嚨裡怪聲。

緊接著是第二張照片——

那是一份法醫的初步屍檢報告。

“還有，我們查了你在網上相信的那個老中醫。那是個專門賣劣質發黴艾條的騙子！”

“你燒的根本不是藥，是加了化學香精的工業廢料！”

“你女兒的雙肺被一氧化碳糊滿，活生生被你烤成了黑炭！”

“陳玉，你根本不是在治病，你是在用最殘忍的酷刑虐殺你的親生女兒！”

“不......不可能的......”

媽媽的心理防線在鐵證面前，終於轟然倒塌。

她猛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戴著手銬的雙手死死揪住自己的頭髮，用頭去撞擊醫院的瓷磚：

“我幹了什麼......我到底幹了什麼啊！我把我的女兒毒死了......她摳門的時候得多疼啊！”

“是我殺了她......我是個畜生啊！”

她被警察強行拖走後，走廊終於恢復了死寂。

另一名年輕的警察嘆了口氣，走到弟弟面前，遞過一個透明的物證袋。

“這是我們在案發現場勘察時找到的。”

那是一個被燻得發黑、邊緣還有些燒焦的舊日記本，日記本的夾層裡，掉出一個用紅繩歪歪扭扭編織的平安符。

弟弟顫抖著雙手接過來，翻開了那本滿是煤煙味的日記。

那是出事當天早上，我寫下的最後一行字：

【還有兩天俊俊就要高考了。今天給他繡平安符扎破了手，但沒關係。】

【媽媽又找了偏方，我知道很危險，但我必須替他擋下來，他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生病。】

【只要他能順利考上大學，逃出這個家，我的忍耐就是值得的。】

【他說過，等他考出去，就會帶我搬走......】

【俊俊，姐姐一直在等那一天。】

弟弟死死咬著牙，可眼淚還是大顆大顆地砸在日記本上。

“姐......”

我飄在半空中，心疼得想要抱住他，卻只能穿透他的身體。

“我怎麼能說不考了......”

“如果我放棄了，你這些年替我挨的打、受的苦、甚至連你的命，不全都白費了嗎？”

“我不能讓你白死......姐，我不能讓你一輩子都被困在這個又黑又冷的雜物間裡。”

他緩緩站起身，將那個平安符戴在自己的脖子上，貼著心口的位置。

“我會去考。”

“不僅要考，我還要考得最好。我會帶著你的那一份，堂堂正正地，踩著這攤爛泥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