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說養孩子像摸石過河,所以我成了那塊石頭_第9章 9
第9章 9
一星期後,高考如期而至。
考場外人山人海,到處都是穿著旗袍、拿著向日葵的父母。
只有弟弟是一個人來的。
我像一陣看不見的風,一路跟在他的身邊。
當他邁入考場警戒線的那一刻,我突然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去路。
我進不去了。
弟弟似有所覺地停下腳步,回頭朝著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雖然他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舉起右手,隔著虛空,輕輕揮了揮。
然後挺直脊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陽光裡。
我在樹蔭下,終於露出了這幾天以來的第一個微笑。
去吧,俊俊,飛得越遠越好。
三個月後,法院開庭。
法庭上的媽媽已經瘦脫了相,頭髮幾乎全白了。
據看守所的管教說,這三個月她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每天半夜,她都會瘋了一樣去摳牆皮,摳得十指鮮血淋漓,一邊摳一邊哭喊著“姍姍別怕,媽媽開門”。
法官宣判她過失致人死亡及虐待罪名成立,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聽到判決時,她沒有任何反抗。
她只是木然地轉過頭,看向旁聽席上的弟弟。
她張了張乾裂的嘴唇,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
“對不起。”
可弟弟只是冷漠地站起身,徑直走出了法庭。
媽媽的最後一點生氣,隨著弟弟離去的背影徹底潰散。
她這後半生,註定要在日復一日的噩夢與滴血的悔恨中,生不如死。
至於奶奶,在親孫子和家裡斷絕了關係後,當晚就急火攻心,突發了嚴重的中風,半身不遂,只能癱在床上流口水。
而爸爸,他辭去了體面的工作,整日酗酒。
我曾飄回去看過他一次。
他喝得爛醉如泥,跪在那個已經被劈爛門的雜物間門口,一遍遍地扇著自己耳光,哭喊著我的名字說對不起。
可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那個曾經畸形、冷漠、充滿壓迫的家,終於迎來了它應有的家破人亡。
......
次年九月,立秋的微風吹過了市郊的公墓。
弟弟穿著嶄新的襯衫,站在我的墓碑前。
他的臉龐褪去了曾經的青澀,多了一份沉穩。
他從揹包裡拿出一張錄取通知書,輕輕靠在了我的遺像旁。
“姐,我考上了。全國最好的醫科大學。”
“等我畢了業,當了醫生,我就能治好很多很多人,再也不會讓愚昧害死人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設計圖紙,展開在我面前,眼底泛起溫柔的光。
“你看,這是我在北京租房子的戶型圖。雖然是租的,但客廳真的有一面好大好大的落地窗。”
“姐,陽光很好,一點都不憋悶了。”
“我們,終於逃出來了。”
微風拂過,吹得那張錄取通知書沙沙作響。
我懸浮在半空中的靈魂,終於感覺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輕盈。
我站在弟弟的身側,伸出那雙虛無的手,輕輕環抱住他的肩膀。
這一次,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過頭,眼角滑落了一滴釋然的淚。
頭頂的陽光越來越刺眼,我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化作無數透明的光斑,慢慢向上飄散。
我閉上眼,迎接著最終的消亡與新生。
俊俊,好好活下去。
如果有下輩子,姐姐要去做一陣自由的風,去吹遍真正的名山大川。
我再也不要做任何人的試錯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