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說養孩子像摸石過河，所以我成了那塊石頭_第6章 6

第6章 6

爸爸手裡的車鑰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怎麼回事......這到底怎麼回事？”

他走過到我身邊，伸出手想去摸我的臉，卻在半空中縮了回來。

因為我的皮膚已經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青紫色。

“打120......對，快打120！”

“我女兒暈倒了！快叫救護車啊！”

消防隊長悲憫地看著他，聲音低沉：

“家屬，救護車就在樓下，但已經沒有必要了。”

“人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

奶奶聽到這句話，慢吞吞地走了進來。

她瞥了一眼地上我的屍體，撇了撇嘴：

“死了就死了唄。”

“一個丫頭片子，早晚是潑出去的水，死了就當沒養過，值得這麼大驚小怪嗎？”

飄在半空中的我，聽著奶奶這句話，心裡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我早就知道的。

媽媽生我時，因為是個女孩，連月子都沒坐完，就被奶奶指著鼻子罵“絕戶頭”、“晦氣東西”。

直到後來生了弟弟，母憑子貴，她才終於在奶奶面前挺直了腰板。

所以，弟弟成了她的護身符，成了全家碰不得的無價之寶。

而我，就成了那個為了保證“無價之寶”萬無一失的“試錯品”。

吃的、用的、偏方、甚至生病......

什麼都要我先去蹚一遍雷，只要我試過了對身體無礙，她才能放心給她的寶貝兒子用。

“你閉嘴！”

爸爸一把將我抱了起來，瘋了一樣往樓下衝。

“沒死！我女兒沒死！她身體還是軟的！”

急救人員只能將我抬上擔架。

救護車裡，我飄在車頂，看著下面的鬧劇。

爸爸死死抓著我的手，神經質地碎碎念：

“沒事啊子姍，爸爸帶你去醫院，馬上就到了。”

“沒事的，就是嗆了點菸，吸點氧就好了......”

弟弟跪坐在擔架另一側，不斷地流著眼淚，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去擦我臉上乾涸的黑血。

可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而媽媽，縮在最靠車門的角落裡。

她死死盯著急救儀器上那條筆直的綠線，呆呆地出神。

急診室裡。

醫生用手電筒照了照我渙散放大的瞳孔，又看了一眼心電監護儀上筆直的綠線。

他摘下聽診器，看向爸爸：

“抱歉，患者送來前就已經死亡了。”

“大量高溫毒煙吸入，導致呼吸道重度燒傷，雙肺幾乎被燻成了黑炭。”

一直跟在後面的媽媽，此時衝上前，一把揪住醫生的衣領：

“你放屁！什麼叫燻成黑炭？我用的是上好的艾條！”

“我都查過了，那是去根的偏方！”

“俊俊馬上要高考，我不能讓他冒險，我只是讓她替她弟弟試試藥效，怎麼可能把人燻死！”

“試藥效？”

醫生一把甩開媽媽的手，指著搶救床上的我怒吼：

“家屬，這裡是醫院，不是你們發瘋的地方！”

“你們要是覺得拿火去烤一個人的氣管叫試藥，你們自己怎麼不去試！”

“人早就死透了！大羅神仙也救不活被你們活活憋死的人！”

“不是的......”

媽媽渾身顫抖著往後縮：

“我是在救她，我沒想殺她......”

“是你殺了她！！”

弟弟嘶吼聲在急診室門口炸響。

他死死地盯著父母，像是在看兩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是你們把門反鎖的！”

“是你們看著她吐血也不肯開門的！”

“現在裝什麼好人？你們就是殺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