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椅子上的漫長告別_第 3 章 我睡了一整天
第 3 章
我睡了一整天。
發燒了。
喉嚨痛得像吞了刀片,額頭滾燙。
酒店的空調不知什麼時候壞了,房間裡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
我掙扎著爬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床頭櫃上。
沒有一條未讀訊息。
五人小群裡,最後一條訊息是何漫三個小時前發的。
一張她在山頂的自拍,背景是連綿的青山。
陸祁回覆了一句:“體力真好,比某些人強多了。”
江硯跟著點了個贊。
溫辭沒有在群裡說話,但照片的角落裡,露出了他衝鋒衣的半截袖子。
我放下手機,吞了兩片退燒藥。
到了晚上,雨突然下了起來。
起初只是淅淅瀝瀝的,後來變成了瓢潑大雨,雷聲轟鳴。
我縮在被子裡,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黑夜。
“滴——滴——滴——”
是酒店的火警警報。
走廊裡瞬間傳出雜亂的腳步聲和尖叫聲。
我猛地驚醒,頭痛欲裂。
因為停電,房間裡一片漆黑。
我摸索著穿上外套,拿起手機當照明,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剛開啟房門,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鼻而來。
走廊上滿是慌亂的人群,大家都在往消防通道跑。
“讓一讓!讓一讓!”
我順著人流,艱難地挪動著腳步。
就在我快要走到樓梯口時,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藉著手機微弱的光,我看到了溫辭、陸祁和江硯。
他們把何漫圍在中間,像護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漫漫,別怕,拿溼毛巾捂住口鼻。”
溫辭的聲音裡滿是焦急。
陸祁在前面開路,推開擋路的人。
“滾開!別擠著她!”
江硯則在何漫身後,緊緊抓著她的手臂,防止她摔倒。
他們三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哥......”
我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在這個昏暗、混亂、充滿恐懼的環境裡,我本能地向我最親近的人求救。
溫辭聽到了我的聲音。
他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黑暗中搜尋,最終落在我身上。
我離他們只有不到兩米的距離。
我以為他會過來拉我一把。
畢竟,我的腳扭傷了,我現在還在發燒。
可是下一秒,何漫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辭哥,我喘不上氣了......”
她軟綿綿地倒向溫辭。
溫辭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沒有再看我一眼,一把將何漫橫抱起來。
“陸祁,開路!”
他吼了一聲,抱著何漫,從我身邊飛快地掠過。
陸祁為了給溫辭開路,猛地推了前面的人一把。
那個人一個踉蹌,撞在了我身上。
我本就站不穩,被這股力道一帶,重重地摔倒在樓梯的水泥臺階上。
膝蓋磕在堅硬的邊緣,疼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梔寧!”
江硯走在最後,看到了我摔倒。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拉我。
但前方的溫辭已經抱著何漫衝下了半層樓梯。
“江硯,快點!漫漫暈過去了!”
溫辭焦急的催促聲從下面傳來。
江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樓下。
“你慢慢走,自己當心點。”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頭也不回地追了下去。
我坐在冰冷的臺階上,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
煙霧越來越濃,嗆得我眼淚直流。
不知道是因為煙,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我撐著牆壁,慢慢地站了起來。
沒有人在等我。
我自己也可以走下去。
我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從八樓走到一樓大堂,我用了整整二十分鐘。
大堂裡擠滿了人,消防員已經在外面拉起了警戒線。
幸好只是二樓的雜物間起火,火勢很快就被控制住了。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大門口,冷風夾雜著雨水撲面而來,讓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不遠處,一輛救護車停在路邊。
我看到他們四個站在救護車旁。
何漫坐在擔架上,身上披著溫辭的外套。
陸祁在旁邊給她遞熱水。
江硯正在跟醫生交涉著什麼。
何漫看起來已經恢復了精神,正嬌弱地靠在溫辭懷裡,輕聲說著什麼。
他們就像一家人,溫馨,融洽。
而我,滿身灰塵,膝蓋還在滲血,像個不小心闖入的流浪漢。
我沒有走過去。
我就站在陰影裡,靜靜地看著他們。
江硯無意間一轉頭,看到了我。
他愣了一下,然後走過來。
“你這腿怎麼搞的,慢吞吞的,差點拖累大家。”
他的第一句話,不是問我傷得重不重,而是責怪我慢。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嗯,我太慢了。”
我聲音很輕,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江硯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地接受指責。
他皺了皺眉,注意到我膝蓋上的血跡。
“你摔跤了?趕緊去那邊讓護士處理一下。”
“不用了。”
我轉過身,往酒店另一個門走去。
“溫梔寧,你去哪?”
江硯在後面喊。
我沒有理他。
我走進雨裡。
雨水打在發燙的額頭上,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
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當別人想要拋棄你的時候,你連呼吸都是錯的。
我回到房間,開啟行李箱。
把最後幾件東西扔進去,拉上了拉鍊。
“再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