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養了我媽二十年，她愛上了我男朋友_第八章 8我沒告訴任何人

第八章

8.

我沒告訴任何人。

飛機落地，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廳。

機場還是那座機場。計程車排成長隊。我攔了一輛，報了那個老小區的名字。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問我是不是回家。我說嗯。

車子開過人民路，銀杏葉還沒黃，和走的時候一樣。奶茶店門口排著長隊，新開了兩家。那家火鍋店還在，招牌換成了燈箱，亮晃晃的。

我收回視線，看著前方。

到了小區門口，我下車。站在路邊抬頭看那棵槐樹。

它比記憶裡高了。枝葉更密了。以前它沒那麼高，我爬上去過，摔下來磕破了膝蓋，我媽揹著我跑了三條街去診所。那時候她跑得挺快的。

如今我站在樹下，樹蔭落了半邊身子。我小時候爬過的那根樹枝已經長高了許多，夠不到了。樹幹上多了一道刻痕，不知道是誰刻的。我伸手摸了摸，粗糲的樹皮颳著指腹。

我站在槐樹底下，隔著一條馬路看見了她。

我媽坐在單元門口的小馬紮上。

她瘦了很多。肩膀塌下去了，衣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那件外套我記得，去年秋天買的，當時穿著剛好合身，現在袖口多出了一截，皺巴巴堆在手腕處。

頭髮隨便扎著，碎髮從耳後滑落下來，她沒有去攏。鬢角的白頭髮比上次多了，在光裡閃著細碎的銀。

她低著頭，膝蓋上攤著一本書，半天沒有翻一頁。風吹過來把書頁掀起來，她伸手按下去。又掀起來，她又按下去。她根本沒在看那本書。

手腕上沒有紅繩了。那道淡淡的壓痕已經褪了，皮膚恢復了平整。

她右手小指上那道舊疤還在。淺白色，斜著劃過指節。當年切菜劃的，血滴在砧板上，我嚇得不敢動，她回頭衝我笑，說沒事不疼。現在那道疤淡了，像一塊被水衝過很多次的墨跡，但還在。

她沒看見我。

就坐在那兒，風從她面前吹過去，碎髮被拂起來又落回去。旁邊單元門開了，一個鄰居走下來，跟她打了個招呼。她抬頭衝對方笑了笑，說了句什麼，然後又把頭低下去。

那隻按著書頁的手動了動，但沒翻頁。

她在用那本書當作一個把手。不拿著什麼的話，手不知道放哪裡。

我站在槐樹底下，站了很久。

頭頂有風穿過枝葉的聲音，稀稀落落的。一兩片葉子打著旋兒掉下來，落在行李箱上。我彎腰撿起來一片，捏在指間轉了一下。葉柄脆了，一折就斷了。

我低頭看看手機，螢幕上的時間跳了十幾分鍾。我把那片斷掉的葉梗放進口袋，又抬頭看了一眼。

她還沒有抬頭。夕陽的光開始往她的方向偏了，她的影子被拉長，投在身後的單元門上。那本書還攤在她的膝蓋上，書頁被風吹起來又按下去，像一隻翅膀在動。

我開啟那個小號。她最後那三個字還掛在上面。

我盯著“門沒鎖”看了幾秒。

然後點開對話方塊，打字。

“我在對面。你抬頭。”

拇指按傳送的時候是涼的。我等著。

螢幕變成已讀。

她低頭看手機的時候，我的視線從螢幕上抬起來，隔著一條街，我看見她的肩膀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