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養了我媽二十年，她愛上了我男朋友_第九章 9她低頭看手機

第九章

9.

她低頭看手機。

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她愣了大概一秒鐘。

然後猛地抬頭，朝馬路這邊望過來。

動作太急，差點從小馬紮上滑下去。她扶了一下旁邊的門框才站穩。

站起來。

往前走了一步。

停住了。

隔著一條不寬的街道。黃昏的光線正好從側面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她身後的單元門上。

風把她耳邊的碎髮吹起來。她張了張嘴，嘴唇在動，我聽不見聲音。

手腕上空蕩蕩的。

我看見了。

她停在那裡，像她這輩子每一次停在原地一樣。

以前每一次都是我走過去的。

八歲我去敲鄰居的門借米。十五歲我去求班主任晚交學費。

高中她跟著那個男人走的時候，我在車站等了三個小時，她沒有來。

後來她回來了站在門口不敢進來，是我走出來接過她的行李。

每一次都是我先邁出那一步。

這一次我沒有動。

我看見她的腳微微動了一下，像想再往前走一步。

但她沒有。

她的手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她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我從小看到大的東西——在等她，在等別人來替她決定。

我等了兩秒。三秒。

她沒有再往前。

我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低頭，拇指點了一下，退出那個小號。那個賬號我不打算再打開了。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彎腰重新拉起行李箱的拉桿。金屬拉桿握在手裡，冰涼。

轉身。

很慢。我感覺到自己在轉身的時候肩膀動了一下，腳底下的柏油路面有點軟。

我轉過身，往前走。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很小，帶著哭腔，是我從小到大聽過無數次的那種。

媽媽在困境裡喊我的名字，永遠是那樣的，像小孩喊媽媽。

“禎禎——”

我的腳頓了一下。

那一秒裡我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

小學她提著一袋橘子站在門口對我笑的樣子。

高中她回來那天站在門口不敢進來的樣子。

她把紅繩戴在手腕上低頭看的樣子。

她昨晚發的那句話，媽媽在這裡哪兒也不去了。

她喊我的名字，從小喊到大，每次都是這種語調——像在說，你回頭看看我。

我停了一秒。

然後我繼續走了。

沒有回頭。

風從背後吹過來，吹在我後頸上。

身後的聲音沒有再響起來。

她沒有追。

她停在原地。就像她這輩子每一次停在那裡一樣。

很多年前一個小女孩蹲在她面前，往她手腕上系一根紅繩，說戴上就不會被欺負了。

那個小女孩已經走遠了。

紅繩現在躺在抽屜最深處，和那張請帖疊在一起。

風從街口灌進來，穿過那棵槐樹，吹向我，吹向她。

我走了一段路，拐過一個彎，那棟樓看不見了。

我把行李箱換到另一隻手，繼續走。

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