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養了我媽二十年，她愛上了我男朋友_第四章 4送完宋遲後

第四章

4.

送完宋遲後，我回到餐桌上坐著。

她洗完碗出來，用圍裙擦著手，看見我還坐著。

“怎麼了？”

“沒什麼。”

我說，“媽，你記得我上初中那會兒，下雨天從來沒人給我送傘。”

她擦手的動作停了一下。“那時候我上班嘛。你不是自己會帶傘嗎？”

“我沒帶傘的時候淋了三次雨回去，你一次都沒問過。”

她想了想，像在翻一個很久沒開啟的抽屜。

“那你後來不是學會看了天氣預報嘛，我就說你從小就獨立。”

她誇我獨立。

我十二歲學會看天氣預報不是因為我聰明。

是因為我淋了三次雨回去之後家裡冷鍋冷灶，沒人問我衣服溼了沒有。

“媽，你每次被人騙錢，都是我替你去派出所。你記得我去過幾次嗎？”

她的手指在圍裙邊沿搓了一下。“......好幾次吧。”

“六次。三次被騙，三次是幫你跟人吵架吵輸了。

人家追到家裡來罵你，你躲在房間裡不出來，是我坐在門口跟他們說“有事衝我來”。”

她看著我，眼睛眨了兩下。“那你不是挺能說的嘛，吵贏了沒有？”

吵贏了沒有。

她問的是輸贏。不是“你怕不怕”。

“有一次你生病了，我跟公司請了三天假回來照顧你。

三天之後回去，專案丟了，年終獎沒了，那年過年我沒錢給你包紅包。

你問我今年怎麼沒有紅包，我說忘了。

你說“那明年補上就行”。”

她低下頭，指尖在圍裙邊緣來回蹭。“......我不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

她站在那裡，手攥著圍裙邊角，像攥著一塊救命的東西。

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說出來的卻是：

“那......你現在不是挺好的嗎？工作也穩定了，也有物件了，比媽強多了。”

又是這一句。

每一次我告訴她“我曾經很難過”，她都回我“可是你現在挺好的”。

好像只要結果不錯，中間那些摔過的跤、流過的淚、一個人扛過的夜晚，就全都自動消失了。

她看不見過程。

她只看見一個已經站起來的我，然後誇我“站穩了真棒”。

“媽，你記得我做過多少頓飯給你吃？”

她想了一下。“記不清了。”

“我從十四歲做到現在。

你胃疼我煮粥，你生日我學紅燒肉，你自己懶得動的時候我做什麼你吃什麼。

你誇過我幾次好吃？”

“......我每次都說好吃啊。”

“你說的是“還行”。”我說，“只有宋遲做的那碗粥，你說他吹過的才叫好喝。”

她愣住了。嘴張開又合上，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頭低下去，垂得很低。

那件粉色睡衣的領口有一小塊顏色深一點的水漬，不知道是湯還是眼淚。

“我做的那些你一樣都沒記住，你永遠看不見我的付出。”

我站起來。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紅了一圈。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問出來的是：

“......那你明天早上想吃什麼？”

我看著她，覺得一切都沒有必要了。

“你早點睡吧。”我說。

深夜，我坐在書桌前，檯燈照著那張訂婚請柬。

燙金封面上，我和宋遲的名字並排印著。

我拿了一支筆，把自己的名字劃掉，在旁邊寫下我媽的名字。

一筆一劃，很慢。

然後起身走進我媽的房間。

她側躺著，呼吸很淺，像小孩。

我把請柬放在她枕邊。

我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月光照著請柬上她的名字。

她翻了個身，手搭在枕頭上，離那張請柬不到一寸。

她沒碰到它。

我看了很久，不知道在看什麼。

然後轉身，拎起牆角的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