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養了我媽二十年，她愛上了我男朋友_第七章 7又過了一個月

第七章

7.

又過了一個月。失眠的夜裡，我重新點開了那個小號。

主頁還是那張照片，一雙手交握。我已經把它刻在腦子裡了，不需要再放大確認。

往下翻，動態更新了。第一條到第五條，時間隔得很近，像一個人在夜裡睡不著，一句接一句往外面掏。

我一條一條往下翻。

“她把請帖放在茶几上了。自己的名字劃掉了，寫的是我的名字。

那道劃痕很深，紙面凹下去一條溝。我伸手摸了很久，指腹沿著溝走了好多遍，走到盡頭又折回來，像在找什麼東西。”

“紅繩我摘了。

不敢再戴了。一看見它就想起她小時候蹲在我面前，手那麼小，繩子繞了好幾次才繫上。她說戴上就不會被欺負了。是我欺負了她。我連解釋都不敢。”

“今天翻到她高中的校服了。藍白相間的那件，高一發的，領口磨得發毛。

疊得好好的放在櫃子最上一層，連拉鍊都拉好了。

她走之前洗過，洗衣粉的味道還在。我抱在懷裡坐了一下午。

她八歲給我係紅繩的時候手很小，繫了好幾次才繫上。

現在她的手應該很大了，可以自己拎行李，可以一個人走很遠的路。

是我把她推到那條路上的。

我把臉埋進那件校服裡，布料很軟，是洗了很多遍的那種軟，像她小時候靠在我懷裡時衣服蹭在臉上的觸感。”

“我最近每天把家裡擦兩遍。

先擦桌子再擦地板，櫃子面、窗臺、灶臺，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不能停，一停下來腦子裡就開始響。

樓下早餐店還開著，她小時候愛吃那家的豆沙包，每次買兩個，吃完一個揣一個。

老闆今天又問我“還是兩個嗎”，我說嗯。

站在門口吃掉了兩個，麵皮黏在上顎，咽不下去。我想吐出來，又捨不得。”

我翻到最後一條，發在昨天。

“我知道你不會回來了。媽媽在這裡哪兒也不去了。門沒鎖。”

最後三個字。

我看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門沒鎖。

她從來沒有鎖過門。

小時候我放學回來，推門就進，鑰匙掛在脖子上，只是裝飾。

我上了大學，偶爾回家，鑰匙插進鎖孔，一轉就開。

她從來不鎖門。她怕我哪次回來進不去。

那件校服。

高一那件藍白相間的，領口磨得發毛了，拉鍊頭掉了半個。

我走之前把它洗好疊好，放進櫃子最上層，拉鍊拉平了才疊的。

我當時不知道為什麼沒扔掉。

拿起來又放下，順手疊好了。

放回去的時候，想的是什麼呢。

我想的是，萬一她想看。

我把手機扣過去，面朝牆壁。

很久沒有翻身。

被子壓在肩膀下面，我動彈不得。呼吸慢慢沉下去，胸口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眼睛是乾的。

我坐起來，窗外那面磚牆還是老樣子。牆上攀著的藤蔓葉子黃了一些。

我請了假，買了回程的票。

去機場的路上，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笑著問：“回家探親？”

我說嗯。

“老家哪裡的？”

我說了一個城市名字。

他說：“那兒不錯，四季分明。”

我看著窗外閃過的行道樹，說：“是挺好的。”

飛機上升的時候，我靠在窗邊往下看。

城市越來越小，樓房縮成積木，街道細成線。

雲層蓋過來，什麼也看不見了。

我把遮光板拉下來，閉上眼睛。

腦子裡是那根紅繩，躺在抽屜最深處，和那張請帖疊在一起。

旁邊也許還有一件疊好的舊校服。

門沒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