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助三年的實習生舉報我收土雞蛋後，跪下求我救他的女兒_第九章 9孟聞川走的時候

第九章

9

孟聞川走的時候，背影很慢。

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當年說過的話上。

門外，孟念念複查結束，正等著他。

她把畫冊交給護士。

“阿姨，麻煩登記一下。這是我畫給顧醫生的，不是禮物哦，是作業。”

護士笑著收下。

畫上是一個穿藍色手術衣的醫生。

旁邊站著一個小女孩。

頭頂有太陽。

下面寫著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謝謝您讓我長大。

我收下了。

因為那是孩子的心意。

跟她父親無關。

後來，孟聞川沒有再來找我。

聽說他換過很多工作。

醫療培訓。

健康諮詢。

器械銷售。

短影片科普。

每一份都做不長。

他太想證明自己。

又太怕別人提起過去。

有一次行業會議，我遠遠看見他。

他拿著名片，想跟一位主任搭話。

對方聽見他的名字，笑容淡了。

轉身去和別人握手。

孟聞川站在原地。

那張曾經寫滿清白正義的臉上，只剩尷尬和灰敗。

我沒有過去。

也沒覺得多痛快。

只是覺得可惜。

他不是沒有機會成為一個好醫生。

他聰明。

肯熬。

手也不笨。

第一次在顯微鏡下縫血管，他線打結打到滿頭汗。

下臺後，他看著我說：“顧老師，我想成為您這樣的人。”

我信了。

所以我帶他上臺。

給他看我的覆盤。

把課題署名留給他。

在他母親命懸一線時，先墊錢，先簽字，先救人。

可有些人，不是你拉他一把，他就會記得橋。

他上岸後，只會嫌橋擋路。

醫院後來把那籃雞蛋寫進新員工培訓案例。

不提姓名。

只講流程。

辛護士長每次都會補一句。

“規矩要守，人心也要守。”

“別拿一半事實，毀掉一個完整的人。”

我繼續帶學生。

但我不再無底線託底。

肯學的人，我教。

心歪的人，我遠離。

善意不是錯。

錯的是把善意餵給白眼狼，還指望它長出良心。

孟念念每年複查一次。

她恢復得很好。

後來還考上了重點中學。

有次她問我：“顧醫生，我以後能不能學醫？”

我說：“能。”

她又問：“學醫難嗎？”

“很難。”

“那為什麼還有人學？”

我看著她清亮的眼睛，想了很久。

“因為有人等著你救。”

她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很多事仍然值得。

不是因為世界沒有惡意。

也不是因為好人永遠不會被辜負。

而是總有一些無辜的人，值得醫生重新握住刀。

只是我也終於明白。

醫生可以救命。

但不能一次次救一個親手砍斷別人退路的人。

孟聞川當年用一籃土雞蛋，差點停掉我的手術刀。

可他最後真正毀掉的，不是我的晉升。

也不是我的名聲。

是所有人願意相信他的那一點餘地。

那點餘地沒了。

再跪下來求，也回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