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主位讓給閨蜜後,我不等了_第6章 6車把我送到城南的酒店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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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把我送到城南的酒店時,天還沒亮。
律師替我在前臺留了房卡,又發來一條訊息:先別回任何人,起訴材料已經進了系統,剩下的交給我。
我在鏡子裡看見一張陌生的臉。
沒有妝,沒有盤發,也沒有陸太太必須挺直的肩。
五年裡,我第一次允許自己彎下腰,把胃抵在膝蓋上,慢慢喘氣。
清晨六點,手機開始震動。
陸承謹:十點,司機去接你。
我關了螢幕。
七點,管家打來。八點,禮服師打來。
九點,陸承謹親自打來。
我都沒有接。
十點,司機說他已經到酒店門口,問我住幾號房。
我回了一句:陸家的事,別再來問我。
隨後拉黑。
中午,律師轉來一張家庭群的截圖。
陸承謹在裡面說:知微後天入住老宅,所有安排照舊。
沒有一個人反駁他。
也沒有一個人告訴他,我已經退了群。
那天下午,老夫人要複查眼睛。
管家在群裡問:老夫人飯前那顆藥,是白色的,還是黃色的?
半天沒人回答。
管家又打給我。
“少夫人,哪種藥不能和降壓藥同服?先生正在開會,我拿不準。”
“問陸承謹。”
“可這些只有您最清楚。”
“那就等他開完會。”
我結束通話電話。
那天,老夫人終究沒能按時到複查室。
醫院來電話問,術前還要不要按原來的時間表準備。
陸承謹讓管家重新預約,把時間往後挪了三天。
管家在電話裡告訴我,先生一個人站在藥盒前面,把五年的用藥記錄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把沒貼標籤的藥,一顆一顆擺在餐邊櫃上,問家裡誰認得。
沒有一個人認得。
那些藥,是我一顆一顆分好的。
傍晚,陸承謹又打來。
我接了。
“母親的藥盒,你放在哪裡?”
這是他第一次,為了一個具體的問題來找我。
“藥盒還在老宅餐邊櫃上。標籤我撕了,用藥記錄也轉給了你。”
“我看不懂你寫的字。”
“我寫的是中文字。”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沈知微,你非要讓所有人都難做嗎?”
“難做的,從來不是我。”
我掛了電話。
那一晚,我躺在陌生的床上,很久才想起來,過去五年我睡前的最後一件事,是檢查老夫人的藥盒,再給陸承謹發一條“明天我穿什麼”。
現在這兩件事,都不再是我的了。
我沒有再吃藥。
也沒有人再告訴我,女主人不能在客人面前露出病態。
第三天,我退了房,搬進律師幫我找的一間小公寓。
房東問我要不要換一盞亮一點的燈,我說不用。
我把舊箱子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擺出來。
身份證,母親的銀鐲,還有七件被陸承謹說過“不夠穩重”的衣服。
衣服大多素淨,領口都沒有汙漬。
五年裡,我把它們疊得再整齊,也只能放在櫃子最裡面,等一個不會再來的場合。
搬進來的第一天,我把那七件衣服,一件件掛進新衣櫃。
沒有按照顏色,也沒有按照場合。
我就那麼隨手掛上,掛得歪歪斜斜。
從前,陸承謹說,衣服要分場合,顏色要穩,不能顯得輕浮。
現在我看著那排歪斜的衣架,忽然想笑。
原來我連一件衣服,都可以自己決定怎麼掛了。
我把銀鐲戴回手腕。
鐲子內側刻著母親的名字。
結婚那年,陸承謹說銀飾太素,配不上陸太太,讓我收起來。
我收起來了。
一收就是五年。
銀鐲貼著手腕,涼的,像五年前被鎖進衣帽間的那件紅旗袍。
我忽然想起母親去世那年。
那年的中秋家宴,我在敬茶時掉了一滴眼淚。
陸承謹沒有問我為什麼哭。
他當眾說,主母不能失態。
散席後,他收走了我的車鑰匙,罰我把家規重新抄了一遍。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書房抄到凌晨,抄到手指發僵,才想起來,我連母親的靈位都沒有回去看一眼。
現在,我把母親的名字戴在手上,再也沒有人能讓我把它摘下來。
我開始投簡歷。
不是陸太太,也不是家宴負責人,只是沈知微。
六份石沉大海。
第七份,是一家老字號的文案。
面試官問我:你有五年的空白期,都做了什麼?
我說:我花了五年,學怎麼做一個處處得體的人。
面試官沒聽懂。
我也沒解釋。
第八份簡歷,我投給了一家做婚慶的公司。
他們看中的,是我簡歷裡寫的那些字:能排宴席,能對名單,能記住幾十個人的忌口。
面試我的人翻著我的作品,說了一句:你很會替別人想。
我愣了一下。
從前,沒有人說過我會替別人想。
他們只說我該做,做得好是應該的。
回去的路上,我在菜市場買了一把青菜,又買了兩個雞蛋。
過去五年,我替陸家擬過幾百份宴席選單,卻從沒有認真為自己做過一頓飯。
那晚我煮了一碗麵。
面有點鹹,我卻吃完了。
這是我第一次,不用在動筷前等誰點頭。
那碗麵之後,我的胃慢慢不疼了。
醫生說過,我的胃出血,是長期空腹吃止痛藥壓出來的。
五年裡,每逢陸家宴席,我都提前吞兩顆藥,把疼壓到散席以後。
現在沒有宴席了,也沒有人要求我挺直肩背,把病態藏進得體的笑裡。
我按時吃飯,按時吃藥,第一次沒有把疼痛當作一件需要遮掩的事。
夜裡,我睡得很淺。
偶爾醒來,會下意識去摸床頭,想確認老夫人的藥盒還在不在。
摸到空的,才想起,我已經不用管了。
那種空,不是難過,是一種卸下來的輕鬆。
那天晚上,陸承謹發來一張照片。
是老夫人的藥盒。
標籤換成列印紙,重新貼好,字跡卻不是我寫的。
下面一句話:複查我陪了,術前安排也問了醫生。
我盯著那張照片,很久沒有動。
他學會查房了。
他學會替母親問醫生了。
他學會的這些,都是我五年裡一個人默默做、他卻從沒看見的事。
我沒有回。
第二天,何秋棠給我發來訊息。
“知微,承謹最近脾氣很壞,昨天把禮服師罵了一頓,因為冬至家宴的名單沒人核對。”
我沒有回。
她又發來一句:“你是不是怪我?”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想起大學時,她替我潑回去的那杯酒。
那時候她說,別人的規矩,不值得我委屈自己。
現在,她站在那個給我立規矩的人身邊,問我是不是怪她。
我刪掉了對話方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