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題闖關變地獄級,中秋我訂了遠航的機票_第8章 8半年後
8
半年後,林遠舟在德國的第一個學期結束。
他拿了交換生專案的全額獎學金,成績穩居前列。
導師看中他,讓他進了自己的課題組。
白天泡實驗室,晚上寫報告。
週末,他和同學去逛博物館,去看畫展。
他的日子,忙碌,也踏實。
他終於不用再為了兩塊錢,去闖那些人為設定的地獄級關卡。
他在德國認識了一群新朋友。
有個叫麗薩的德國女生,教他做烤麵包。
有個同來的中國交換生,和他一起在圖書館搶座。
他們一起做飯,一起上課,一起在聖誕節交換禮物。
沒有人問他“今天答題了沒有”。
沒有人用一道題的難度,來衡量他配不配吃飯。
他第一次知道,被無條件地當成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他把宿舍的牆上,貼滿了照片。
有和麗薩一起烤麵包的,有在圖書館搶到座位的,有聖誕夜互換的禮物。
他第一次,在屬於自己的牆上,貼上了自己的笑。
他甚至學會了滑雪。
第一次從雪坡上衝下來,他摔了一跤,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他想起,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笑過了。
而家裡,一天比一天亂。
弟弟沒了哥哥這塊“墊底的對比”,真實水平徹底暴露。
掛科,掛車尾,被家裡慣得一點不順心就大鬧。
以前,只要弟弟一哭,全家都圍過去。
現在,林遠舟走了,這招也不靈了。
有一次,弟弟在飯桌上摔了碗,說菜不合胃口。
爸爸第一次沒有哄他,只是說:
“你哥在的時候,從來不說菜不好吃。”
弟弟愣住了。
他第一次發現,那個被他當成透明人的哥哥,原來一直是這個家的主心骨。
那天晚上,弟弟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哭了很久。
他給林遠舟發了一條訊息:
“哥,我想你了。”
訊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爸爸逢人就唸叨:“我家老大以前多省心。”
媽媽學會了在飯桌上發呆。
姐姐的小程式,再也沒人願意答題了。
她拆掉後臺那天,盯著林遠舟那條永遠停在地獄級的難度記錄,坐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當初開發這個小程式,本意是“想鍛鍊弟弟”。
可六年下來,她鍛鍊的,是一個孩子的尊嚴。
媽媽把那張全家福翻出來,看了又看。
四個人,笑得開心。
可他現在怎麼看,怎麼刺眼。
他偷偷去了一趟林遠舟的中學,找到了當年的班主任。
班主任一聽是林遠舟的家長,臉色就冷了:
“你們家那個孩子,是我見過最懂事、也最讓人心疼的學生。”
“他從來不說家裡的事,可每次交學費,都是拖到最後。”
“有一次,他為了省一頓午飯錢,在教室外啃冷饅頭,被同學看見。”
“他笑著說不餓。”
“我到現在都記得。”
媽媽在班主任面前,第一次,低下了頭。
回家的路上,媽媽一句話也沒說。
他把車停在路邊,坐了很久。
後視鏡裡,是他的臉。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張臉,陌生得很。
林遠舟陸續收到他們發來的求和簡訊。
爸爸:“回來吧,爸錯了。”
媽媽:“是媽沒護住你。”
姐姐:“我把難度全取消了,以後你再也不用答題了。”
弟弟:“哥,我想你了。”
林遠舟一條都沒回。
他只把螢幕按滅,繼續寫他的論文。
他不是沒看見。
他只是不想再回頭。
他想起那些餓肚子的日子,想起那張沒有他的全家福。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縫回來,也是疤。
他給家裡回過一次信。
只有一句話:
“我在這裡,過得很好。”
然後,把那個號碼,也換了。
那封信,是列印的,沒有手寫一個字。
郵戳,來自德國的某個小城。
爸爸把信貼在冰箱上,每天看一遍。
看著看著,眼淚就下來了。
他不明白。
那個曾經天天在自己眼前答題的男孩,怎麼一轉眼,就去了那麼遠的地方。
遠到,他連一句“爸想你了”,都只能對著一個打印出來的郵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