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題闖關變地獄級,中秋我訂了遠航的機票_第6章 6從學校回來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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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學校回來後,家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氣壓。
爸爸整夜整夜睡不著,總往林遠舟空蕩蕩的宿舍床位看。
姐姐不敢再點開那個小程式的後臺。
一碰,就是那串刺眼的“地獄級”。
一向中立的媽媽,第一次拍了桌子。
“都給我去找!把他用過的東西,都翻出來!”
他們翻出了我的舊手機。
翻出了一本記滿兼職排班的賬本。
還有一沓沓答過的地獄級試卷,密密麻麻,全是紅筆批改的痕跡。
媽媽先打開了那部舊手機。
相簿裡,沒有一張全家福。
只有幾張林遠舟自己拍下的食堂的免費湯,和一張凌晨四點的校園。
備忘錄裡,只有一句:
“如果有一天我能離開,我想去很遠的地方。”
媽媽盯著那行字,久久沒有說話。
他想起林遠舟小時候,問過他一次:
“媽,為什麼弟弟不用答題,就能有零花錢?”
他當時正在看球,頭也沒抬,說:
“你弟弟小,你要讓著他。”
他以為這是公道。
現在他才懂,這世上最傷人的,從來不是明晃晃的偏心。
是一個本該保護孩子的人,選擇了沉默。
那沓試卷裡,夾著一張泛黃的紙條。
是林遠舟初一那年寫的。
字跡歪歪扭扭:
“今天答對了四道題,得了八塊錢。
夠買兩個包子。
我留了一個給弟弟,可是弟弟說他不要,要爸爸給買的。
爸爸把包子扔進了垃圾桶。”
紙條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我以後,一定要自己掙很多很多錢,買很多很多包子,分給每一個想要的人。”
爸爸捧著那張紙條,手抖得厲害。
他想起那一天。
遠珩哭著說不要吃“哥哥用答題換來的髒包子”。
他當時什麼也沒說,只是把包子扔了。
他忘了,那個包子,是林遠舟餓著肚子,一點點攢出來的。
賬本上,記著那些他們從不知道的日子。
某個月,生活費八塊六。
全月吃了二十七頓饅頭,配食堂的免費湯。
某個冬天,為了省兩塊錢的公交,走了四十分鐘去發傳單。
除夕夜,別人在家看春晚,他在便利店值夜班,賺加班費。
有一頁,寫著他給弟弟買生日禮物的錢,是從哪裡一點一點摳出來的。
還有一行小字,寫在賬本最後一頁:
“等我攢夠了錢,就不用再求任何人。”
爸爸捏著賬本,眼淚砸下來。
他想起自己那句“規矩就是規矩”。
想起每次林遠舟怯生生遞來成績單,自己連看都沒看。
想起遠珩發燒,全家守夜;林遠舟發燒,他丟一包藥,讓他別耽誤上學。
姐姐盯著那沓試卷,想起後臺那串引數。
想起林遠舟小時候,也會抱著她的腿,軟軟地喊“姐姐”。
想起他第一次拿到滿分,跑回家,眼睛亮晶晶地遞給她看。
是她,一年年,把他調成了“地獄級”。
是她,把那個會撒嬌的小男孩,一步步,推遠了。
她忽然想起,林遠舟也有過一次反抗。
初三那年,他問爸爸,為什麼弟弟不用答題就有零花錢。
爸爸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你弟弟身體弱,你跟他比什麼?”
從那以後,林遠舟再也沒有問過為什麼。
媽媽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
他知道這一切。
他一直都知道。
遠珩受委屈,他第一個站出來。
舟舟受委屈,他假裝沒看見。
他管這叫中立。
說到底,不過是一種更體面的幫兇。
這一夜,沒有人睡得著。
客廳的燈,亮到天亮。
林遠舟用七年的隱忍,給他們所有人都上了一課。
學費,是一個他們再也追不回來的兒子。
天亮的時候,爸爸忽然說了一句話:
“我們去把舟舟,接回來吧。”
沒有人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有些門,一旦從裡面關上,就再也敲不開了。
姐姐一個人,走到了林遠舟的房間。
門半掩著。
她推開門,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房間還是老樣子,空蕩蕩的。
她忽然很想,跟這間屋子裡的空氣,說一聲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