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願清單的最後一頁,我不等他了_第6章 6住院第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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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第四天,程硯給我打來電話。
接通後,他連一句問候都沒有。
“晚棠,小柔的畫展下週重新開幕,你趕緊回來幫忙。”
我靠在病床上,看著護士往輸液瓶里加止痛藥。
“我回不去。”
“你能不能別總說這句話?”
程硯語氣煩躁。
“她這次為了畫展準備了半年,現在情緒很差。以前每次布展,不都是你負責對接場地嗎?”
以前確實是我。
孟予柔只負責畫畫。
聯絡媒體、核對名單、準備展籤,都是我來做。
她成功時,所有人誇她有天賦。
出了差錯,他們便問我為什麼沒有提前發現。
“找別人吧。”
“江晚棠。”
程硯像是被我的拒絕激怒。
“你不就是吃醋我們在海上先護著小柔嗎?當時情況那麼亂,她嚇得站不穩,你又沒受傷。”
我低頭看向手背。
上面佈滿了輸液留下的針孔。
“我昏迷了。”
“醫生不是說你暈船嗎?”
他冷笑一聲。
“都過去多少天了,你還抓著不放。你要是真病得那麼嚴重,哪有力氣一個人跑去北方?”
原來能獨自離開,也成了我裝病的證據。
“你說得對。”
我輕聲道。
“我沒事。”
程硯的語氣緩下來。
“這不就行了?”
“明天回來吧。既明嘴硬,其實這幾天一直在等你。”
“還有,你記得給小柔重新訂一批畫冊。船上丟掉的那本很重要,就當是你的賠禮。”
我沒有答應。
可程硯已經預設我會照辦。
“尺寸和紙張要求我發給你,今晚聯絡印刷廠,別再出錯。”
電話被結束通話。
沒過幾分鐘,賀川又發來一串訂單截圖。
【開幕那天小柔要穿的禮服,幫忙拿去改腰圍。】
【你跟那家工作室熟,應該能插隊。】
【地址發你了,後天之前送回來。】
他們明知道我不在這座城市。
可在他們看來,只要是我該做的事,就應該自己想辦法。
我沒有回覆。
下午,孟予柔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裡,她坐在我和周既明曾經一起挑選的婚宴廳裡。
原本掛著我們名字的背景牆已經被拆掉,換成了她畫展的宣傳海報。
配文是:
【有些遺憾,也許會以另一種方式圓滿。】
周既明給她點了贊。
賀川評論:
【不開心的人不必等,珍惜一直陪著你的人。】
程硯跟了一句:
【下次只帶聽話的。】
我把照片看了很久。
原來我用了八個月準備的婚禮,拆掉只需要一天。
那天晚上,周既明終於主動給我打了電話。
“婚宴廳的定金退不了,小柔的場地臨時出了問題,我就讓她先用了。”
“嗯。”
我的平靜讓他不滿。
“你別陰陽怪氣。是你自己取消婚禮,總不能讓場地空著。”
“我沒說什麼。”
“那就趕緊回來。”
周既明語氣放緩,像是終於願意施捨我一個臺階。
“明天小柔辦預展。你回來幫她把事情處理好,我可以當退婚的事沒發生過。”
我問:“戒指呢?”
“在我這裡。”
“你要是表現好,我可以重新給你戴上。”
他還是這樣篤定。
認定那枚戒指是對我的獎勵。
只要他肯伸手,我就會重新回到他身邊。
可我已經連抬起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周既明。”
“嗯?”
“如果我真的快死了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隨後,他嗤笑出聲。
“為了不回來,你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江晚棠,醫生真說過你要死嗎?”
我望向床尾掛著的病危通知。
“說過。”
“那你把病歷拍給我看。”
我沒有動。
他等了片刻,徹底失去耐心。
“發不出來?”
“別演了。你真得了絕症,怎麼可能一個字都不告訴我們?”
“再說了,你要是真快死了,醫院早就通知家屬了。哪輪得到你整天拿這個嚇唬人?”
我閉上眼。
他說得沒錯。
醫院打過很多次電話。
只是家屬一欄裡,我填的依然是周既明。
第一次撥過去時,他結束通話了。
第二次,秘書說他正在陪孟予柔布展。
第三次,他將醫院號碼當成了推銷電話,直接拉黑。
周既明還在說:
“晚棠,我最後給你兩天。”
“你自己回來,這件事還能過去。”
“如果非要所有人求你,你以後也別再回來了。”
我輕聲道:
“好。”
這大概是他最想聽見的回答。
他的語氣終於緩和。
“想通就行。後天我去機場接你。”
通話結束後,我拔掉輸液針,踉蹌著走進衛生間。
鏡子裡的人眼窩深陷,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胸腔裡忽然湧上一陣劇烈的腥甜。
我捂住嘴,卻壓不住從喉嚨裡湧出的液體。
鮮血從指縫間溢位來,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病號服上。
緊接著,更多的血砸進洗手池。
護士衝進來時,我已經跪倒在地。
意識消失前,手機在洗手檯上再次亮起。
是周既明發來的訊息。
【別忘了回來前先去把小柔的禮服取了。】
我盯著那行字,吐出了最後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