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追遷徙的季風_第 6 章 斯瓦爾巴群島的風

第 6 章

斯瓦爾巴群島的風，比我想象中還要冷冽。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冰晶，打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保護區的工作站建在一片荒蕪的冰原邊緣。

這裡的設施簡陋，網路訊號時斷時續，每天的食物除了罐頭就是脫水蔬菜。

但我每天扛著沉重的長焦鏡頭，趴在雪窩裡一等就是幾個小時。

看著那些雪雁在冰川上空盤旋，記錄下北極狐在雪地裡捕食的瞬間。

我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在沸騰。

那個在出租屋裡為了柴米油鹽和男人的冷淡而自怨自艾的姜初桐，已經死在了過去。

駐站的第三個月，我的第一支極地短片在國外的紀錄片網站上釋出。

沒有買流量，沒有做推廣，卻憑藉著極具張力的畫面和獨特的視角，迅速登上了首頁推薦。

甚至國內的幾個自然雜誌，也開始聯絡我購買版權。

站長是一個滿臉鬍渣的挪威老頭，他拍著我的肩膀大笑。

“姜，你的眼睛裡有火，你不該被困在城市的鋼鐵森林裡。”

我看著螢幕上正在播放的短片，嘴角忍不住上揚。

是啊，我本來就該屬於這裡。

這一天，我剛從野外拍攝回來，抖落一身的風雪走進工作站。

站長走過來，遞給我一杯熱紅茶，神色有些古怪。

“姜，外面有個中國男人在找你。”

我喝茶的動作一頓。

“他說他叫裴晏清。”站長補充道。

我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我沒想到他居然能找到這裡來。

更沒想到，他竟然會願意為了我，跑到這個他曾經嗤之以鼻的“破地方”。

我放下茶杯，推開工作站沉重的木門。

風雪中，裴晏清穿著一件單薄的大衣，凍得臉色發青。

他看到我出來，眼睛瞬間亮了，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初桐！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想伸手抱我，卻被我側身躲開。

他撲了個空，僵在原地，眼神里滿是無措和痛楚。

“你來幹什麼？”我冷冷地看著他，語氣像這冰原上的風一樣沒有溫度。

裴晏清看著我。

我穿著厚重的極地防寒服，臉頰被凍得通紅，頭髮也有些凌亂。

沒有了以前在國內時為他精心打扮的溫婉，卻多了一種野性而堅韌的美。

他忽然覺得眼前的我，陌生得讓他害怕。

“我來接你回家。”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初桐，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帶晚螢去海島，不該忽略你的感受。”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們明天就去領證，我把海島的專案辭了，我陪你開工作室。”

他語無倫次地開著空頭支票，試圖用這些曾經我最渴望的東西來打動我。

我看著他凍得發抖的樣子，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裴晏清，你還記得我以前說過的話嗎？”

他愣愣地看著我。

“我說過，有些東西，等久了，就不想要了。”

我裹緊了身上的防寒服。

“我的家在鏡頭裡，在世界上任何一個有鳥類遷徙的地方。”

“唯獨不在你身邊。”

裴晏清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初桐，你別這樣對我。”

“這三個月我快瘋了，我滿腦子都是你。”

“沒有你，那個家根本就不叫家！”

我看著他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忽然覺得很滑稽。

“是嗎？那姜晚螢呢？”

“你不是說她有自由的生命力嗎？怎麼，她的生命力沒能填滿你空虛的家？”

裴晏清的臉色瞬間煞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你怎麼會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打斷他。

“裴晏清，回去吧，別在這裡感動自己了。”

“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我轉身準備進屋，他卻猛地在雪地裡跪了下來。

“初桐！求你給我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