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管奶奶叫媽，管親媽叫姐_第9章

第9章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的林建國。

沒有安慰。

也沒有施捨同情。

?“爸。”

我踩著茶杯碎片。

嘎吱一聲。

走到他面前。

?“奶奶為什麼非要這麼做？”

“她放著親兒子不疼。”

“為什麼非要把孫女當成‘女兒’重新養一遍？”

?這個疑問。

在我心裡扣了二十年。

?林建國擦掉眼淚。

眼神呆滯地看著前方。

緩緩吐出一段塵封多年的家族往事。

?“因為......你太奶奶。”

林建國沙啞著開口。

“你奶奶年輕時嫁過來的時候。”

“被你太奶奶當成牲口一樣打壓。”

“立規矩，捱罵，連生孩子都不許大聲哭。”

“你奶奶恨透了她。”

?我冷冷聽著。

?“你奶奶生了我之後。”

林建國自嘲地笑了一聲。

“她想把我培養成聽話的提線木偶。”

“可我是個男孩子，性格又窩囊，達不到她的要求。”

“後來你出生了。”

“你奶奶看到你的那一刻，就發了狠。”

“她說，她要養一個完全屬於她自己的孩子。”

“一個極其完美、極其聽話、能幫她‘重活一次’的作品。”

?原來如此。

病態的代際創傷。

周桂芬被她的婆婆傷害。

轉過身。

她就把這種傷害翻倍施加在兒媳蘇秀蘭身上。

甚至剝奪了蘇秀蘭的孩子。

來完成她自己未竟的掌控欲。

?“多麼完美的操控邏輯啊。”

我看著林建國。

聲音冰冷地替他拆解：

?“第一步：改稱呼。”

“切斷我和生母的語言聯絡。”

?“第二步：改情感。”

“用小紅花和罰站，讓我覺得親近生母是錯的。”

?“第三步：改記憶。”

“等我長大了，再告訴我‘你媽不要你了’。”

?“爸。”

我俯下身。

盯著他的眼睛。

“她用了整整二十年。”

“把我們一家人，全變成了她的傀儡。”

?林建國聽得臉色發白。

額頭上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被這套殘忍的邏輯嚇到了。

?“我......我不知道會這樣......”

林建國崩潰地揉著頭髮。

哭喊道：

“我以為......我以為順著她，家就能太平！”

“我以為只要聽話，大家都能過好日子！”

?“家太平了？”

我猛地站起身。

聲音拔高：

“家是太平了！”

“可我媽沒了！”

“她在這個家裡當了二十年的外人！當了二十年的奴隸！”

?林建國渾身發抖。

癱坐在地上。

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代際創傷的毒瘤。

在林家潰爛了三代人。

太奶奶傷害奶奶。

奶奶傷害媽媽和我。

而父親。

就是那個源源不斷輸送養分的毒瘤介質。

?林建國抬起紅腫的眼睛。

眼神里帶著絕望和求生欲。

他看著我。

顫聲問：

“晚晚......那現在......現在改......還來得及嗎？”

?我看著這個終於被打碎懦弱外殼的男人。

眼神冷漠。

字字清晰：

“來不來得及。”

“看你表現。”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支黑色的舊錄音筆。

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將錄音筆拍在林建國的手心裡。

?“明天的百日祭。”

我看著他。

下了最後的通牒：

?“親戚全都會來。”

“姑姑會來搶老房子。”

“你要當著所有人的面。”

“叫對我媽的身份。”

?林建國握著冰冷的錄音筆。

身子猛地一震。

眼神里閃過極度的恐懼：

“在......在親戚面前？在你姑面前？！”

“你姑會發瘋的！老太太的名聲就全毀了！”

?“那是她應得的。”

我沒有給他退縮的機會。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

停下腳步。

頭也不回地說：

?“爸。”

“明天你要是還敢當懦夫。”

“我就把日記和錄音公之於眾。”

“然後。”

“我帶著我媽走。”

“留你一個人。”

“守著周桂芬的牌位死在這裡。”

?門被我重重關上。

?林建國呆呆地趴在客廳裡。

手裡死死攥著那支錄音筆。

手背上的青筋急促跳動著。

?離百日祭只有不到十二個小時。

而老房子的門外。

已經隱隱傳來了姑姑林建紅喧鬧的說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