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管奶奶叫媽,管親媽叫姐_第4章
第4章
?林建紅插著腰站在門口。
三角眼裡滿是刻薄。
“我就說老太太這屋裡怎麼總有響動。”
“原來是你們母女倆在這撬鎖呢!”
“蘇秀蘭,你少在這裝可憐。”
“老太太一走,你就動歪心思?”
?蘇秀蘭嚇得臉色發白。
連忙把信和破舊衣服往箱子裡塞。
“建紅,沒有......我沒有拿東西......”
“全是晚晚小時候的舊衣服......”
?“行了!”
父親林建國煩躁地吼了一聲。
“建紅你少說兩句!”
“晚晚,你先把箱子合上!”
?我沒有理會林建紅的尖酸刻薄。
也沒有看父親一眼。
我彎下腰。
將箱子裡的舊衣服一件件疊好。
重新放回箱子裡。
?在箱子最深處的軟墊縫隙裡。
我的手指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是一支有些年頭的黑色舊錄音筆。
塑膠外殼已經磨得泛白。
上面貼著一張小紅花貼紙。
?我心頭一震。
不動聲色地將錄音筆滑進大衣口袋。
?林建紅還在那裡嚷嚷:
“大哥,你可得看緊點!”
“老房子過戶的事情還沒辦完。”
“某些外人可別想偷拿家裡的一針一線!”
?我站起身。
冷冷地看著林建紅。
“姑姑。”
“這間屋裡只有我奶奶的遺物。”
“你要是真懷疑我們拿了什麼。”
“不如自己進來搜搜。”
?林建紅被我冷冰冰的眼神看得一愣。
她撇了撇嘴。
“搜就搜!誰稀罕這破破爛爛的......”
她一邊嘟囔,一邊大搖大擺走進來翻找。
?我沒有跟她爭吵。
轉身徑直回了自己的臥室。
反鎖上門。
?我坐在書桌前。
掏出那支舊錄音筆。
指尖微微發抖。
這支錄音筆,是奶奶周桂芬當年用來錄教學音訊的。
我按下側面的播放鍵。
?一陣雜亂的電流聲過後。
喇叭裡傳出了沙沙的聲音。
緊接著。
是周桂芬那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嚴厲聲音:
“不對!重新說!”
?伴隨著周桂芬呵斥聲的。
是一個幼童稚嫩又帶著劇烈抽泣的哭腔。
那是我自己的聲音。
那時候我大概只有三歲。
?“秀......秀蘭......”
幼年的我在哭著結巴。
?啪!
一聲清脆的戒尺打手心聲響徹房間。
幼年的我發出一聲尖銳的號啕大哭。
?“教了你多少遍了?!”
周桂芬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要連起來說!”
“跟她說:‘秀蘭姐,你別管我,我媽說你不懂。’”
“快說!”
?“秀蘭姐......你......你別管我......”
我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順著她的要求模仿。
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我......我媽說你不懂......”
?“對!這就對了!”
錄音裡傳出周桂芬滿意的笑聲。
“說得好,獎勵你一朵小紅花。”
“明天你當著她的面這麼說。”
“聽見沒有?”
?錄音繼續播放。
一段又一段。
全是周桂芬對我進行的語言訓練。
?“晚晚,今天你叫了她一聲‘媽’。”
“按規矩,去門外罰站半小時。”
“不準哭!”
“記住,你只有我這一個媽。”
?“你看,你秀蘭姐多笨啊,連衣服都縫不好。”
“以後少跟她說話。”
“聽話才有糖吃。”
?錄音的最後一段。
背景音十分安靜。
周桂芬用一種近乎魔鬼般的溫柔低語道:
“晚晚,你媽不配。”
“她就是個卑微的裁縫,下賤的胚子。”
“你以後只認我。”
“你是我重活一次的作品。”
?滋——
錄音播放完畢。
陷入一片死寂。
?我坐在椅子上。
渾身冰冷。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噁心感從胃裡湧上來。
我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
雙手死死攥著錄音筆。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中。
刺破了皮膚。
鮮血流了出來。
可我一點也感覺不到痛。
?憤怒!
毀天滅地的憤怒!
?我一直以為。
自己小時候對生母的疏遠和抗拒。
是因為性格不合。
是因為我不懂事。
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那根本不是天生的!
那是我三歲的時候。
被這個老太太用戒尺、罰站、小紅花和飢餓。
一句句、一字字訓練出來的!
?她把我當成一個小白鼠。
在家庭裡做著殘酷的語言操控實驗!
她抹殺了蘇秀蘭作為母親的尊嚴。
也強行扭曲了我的人生!
?我閉上眼睛。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可當我再次睜開眼時。
眼裡所有的軟弱和悲傷瞬間蕩然無存。
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我將錄音筆緊緊攥在手心裡。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極輕地笑了一聲。
聲音低啞得可怕:
?“奶奶。”
“你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