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對我大義滅親_第3章
第3章
?深夜。
?房間裡的燈已經關了。
?四周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
?一陣極為輕微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沒有敲門聲。
?門把手被悄悄擰開。
?沈母閃身鑽了進來。
?她反手將房門死死關上。
?動作輕得像是怕驚動了走廊裡的幽靈。
?她手裡端著一個青瓷大碗。
?碗裡盛著滾燙的湯水。
?散發著濃郁的蓮藕和排骨的香氣。
?那是沈默小時候最喜歡喝的湯。
?湯麵上還飄著幾粒鮮紅的枸杞。
?“默默......”
?沈母壓低了聲音喊了一聲。
?她的眼睛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桃子。
?顯然在來之前已經偷偷哭過了很久。
?她快步走到我的床邊。
?碗沿極燙。
?燙得她的手指不自覺地發抖。
?她將湯碗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順勢坐在了我的床沿。
?就像是我十歲那年發高燒時一樣。
?她伸手撫摸著我的頭頂。
?顫抖的手指從我的髮梢一路滑落到我的肩膀。
?“默默。”
?“媽媽是愛你的。”
?“你聽媽媽的話。”
?“把那份檔案簽了吧。”
?“只要你簽了。”
?“等這陣風頭過了。”
?“媽媽陪你一起離開這個地方。”
?“咱們去國外。”
?“媽媽照顧你一輩子。”
?她的語氣裡滿是哽咽。
?淚水斷了線似的從臉頰滑落。
?砸在了我的被子上。
?溼了一片。
?我低頭看著面前那碗冒著白氣的湯。
?紅色的枸杞在清亮的水面上漂浮著。
?這場景真熟悉啊。
?當年我高燒到四十度。
?躺在冰冷的地下室裡發抖時。
?也是她端著這樣一碗湯進來的。
?那時候的我。
?感動得痛哭流涕。
?以為自己擁有全天下最溫柔的母親。
?以為只要自己聽話。
?就能換來她多一點點的母愛。
?我沒有說話。
?只是緩緩將手伸進了枕頭底下。
?我的手指摸到了一個硬朗的金屬物體。
?我將它抽了出來。
?那是一支造型古樸的黑色錄音筆。
?我當著沈母的面。
?輕輕按下了播放鍵。
?“滋——滋——”
?一陣電流聲過後。
?錄音筆裡傳出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那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慌亂與喘息:
?“媽......”
?“孩子我已經從她懷裡抱過來了......”
?“那個女人已經被處理掉了......”
?“她不會再出現了......”
?“沈默這孩子......以後就是我生的......”
?錄音很短。
?只有短短十幾秒。
?但每一個字。
?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鑿子。
?生生砸開了這個房間裡偽裝出來的溫馨。
?沈母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她的臉在一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變得像白紙一樣慘白。
?摸在我肩膀上的那隻手。
?像是觸了電一般劇烈地顫抖起來。
?然後軟綿綿地滑落了下去。
?她不小心撞到了床頭櫃上的瓷碗。
?“叮”的一聲。
?滾燙的排骨湯潑灑出來。
?灑在了雪白的被褥上。
?燙出一片暗沉的痕跡。
?我按下了停止鍵。
?將錄音筆重新收回了枕頭底下。
?我微笑著看著眼前這個面如死灰的女人。
?“媽。”
?我柔聲問她。
?“你愛我嗎?”
?“你愛的。”
?“不過是你作為沈家大太太的尊嚴和地位罷了。”
?“二十年前。”
?“你親手把我從我親生母親的懷裡搶走。”
?“送給老夫人當隨時可以拋棄的籌碼。”
?“二十年後。”
?“你又端著一碗排骨湯。”
?“哄著我去替你們頂罪。”
?“你的愛。”
?“就是讓我為你死兩次嗎?”
?沈母徹底崩潰了。
?她猛地撲過來。
?雙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裡。
?“不是這樣的!”
?“默默!你聽媽媽解釋!”
?“媽媽當時也是被逼的啊!”
?“老夫人要是不滿意。”
?“我就會被趕出沈家的!”
?“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啊!”
?她哭得嘶心裂裂。
?眼淚鼻涕混在一起。
?毫無貴婦的形象可言。
?我看著她。
?慢慢伸出手。
?一點一點。
?將她的手指從我的胳膊上剝離開來。
?我的動作很輕。
?輕得像是在拂去衣角上的灰塵。
?但我的眼神。
?卻比極地冰原上的風雪還要冰冷。
?“我給你一個機會。”
?我看著她的眼睛。
?字字清晰地說道:
?“明天。”
?“去找到所有的族老。”
?“當著所有人的面。”
?“承認當年是你親手換掉了孩子。”
?“然後。”
?“去我親生母親的墳前。”
?“三跪九叩。”
?“把頭磕破。”
?沈母瘋狂地搖頭。
?滿臉都是恐懼:
?“不......不行!”
?“我不能說!”
?“如果說了!”
?“老夫人會撕了我的!”
?“沈建國也會和我離婚的!”
?“我就徹底完了啊!”
?我靜靜地看著她哭喊。
?臉上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
?“你不去說。”
?“那就我去說。”
?我拉開了床頭的抽屜。
?從裡面拿出了第二份檔案。
?那是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
?封面上印著幾個黑色的大字——《二十年前林婉車禍案調查細節》。
?我將這份檔案。
?輕輕拍在了沈母的膝蓋上。
?“只是到了那個時候。”
?“大家要談的。”
?“恐怕就不只是偷換孩子這麼簡單了。”
?“你說對嗎?”
?“媽媽。”
?沈母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份報告上的字。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一樣。
?順著床沿滑落下去。
?重重地癱軟在了地板上。
?她發不出一點聲音。
?只有喉嚨裡在不斷髮出“咯咯”的絕望抽氣聲。
?許久。
?她才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
?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沒有拿那份報告。
?也沒有再看我一眼。
?甚至連那碗打翻的湯都沒收拾。
?就這麼像個瘋子一樣。
?遊魂般地走出了我的房間。
?房門關上。
?屋內重新歸於寂靜。
?桌上的排骨湯漸漸涼透了。
?表層結出了一層泛白油膩的薄膜。
?我從床上站起身。
?端起那碗涼透的湯。
?一步一步走進了洗手間。
?倒進馬桶。
?按下衝水鍵。
?“嘩啦啦——”
?水流將那殘存的溫情衝得一乾二淨。
?我抬起頭。
?看著鏡子裡那個面無表情的自己。
?“沈默。”
?我對著鏡子輕聲說。
?“你還在等什麼呢?”
?鏡子深處。
?映照出我放在洗手檯上的另一份檔案。
?那是沈耀真實的血緣鑑定。
?以及他這二十年來非法轉移資產的全部憑證。
?紙張的邊緣已經被我捏得起了毛邊。
?我拿起一支紅色的簽字筆。
?在檔案的封面上。
?一筆一劃地寫下了一行字:
?“下一個。”
?“該你了。”
?就在我放下筆的那一瞬間。
?窗外的走廊裡。
?突然傳來了一聲玻璃破碎的劇烈巨響!
?緊接著。
?是沈耀囂張跋扈的怒罵聲:
?“老子才是沈家二少爺!”
?“誰敢動我的東西?!”
?我轉過身。
?擦乾了手上的水跡。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