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對我大義滅親_第2章
第2章
?第二天一早。
?沈建國第一個推開了我房間的門。
?他身上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
?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皮革公文包。
?他四下掃視了一圈我這間狹小的臥室。
?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
?他特意挑了我房間裡那把最矮的木椅子坐下。
?他將背挺得筆直。
?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高高在上、充滿威嚴。
?他將公文包平放在膝蓋上。
?拉鍊拉開時。
?金屬扣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而冰冷的聲響。
?他從裡面抽出一疊厚厚的協議。
?“啪”的一聲輕響。
?壓在了我的書桌上。
?“默默啊。”
?沈建國開了口。
?聲音特意放得溫和、緩慢。
?聽起來就像是一個耐心勸導迷途孩子的慈父。
?“爸知道這次委屈你了。”
?“但家裡的情況你也看到了。”
?“沈家要是倒了。”
?“大家就全完了。”
?他嘆了一套氣。
?指尖在協議書上輕輕叩擊著。
?“只要你把這份罪名頂下來。”
?“事成之後。”
?“爸會在臨市給你一套兩百平的房子。”
?“再給你五百萬現金。”
?“這些錢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他頓了頓。
?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偽善的關切。
?“條件只有一個。”
?“簽完字,拿上錢。”
?“永遠離開這個城市。”
?“再也不要在沈家所有人面前出現。”
?“懂嗎?”
?我正坐在窗邊的輪椅旁。
?晨光灑在我的半邊臉上。
?將我的輪椅印下一片暗沉的陰影。
?我看起來和過去二十年的每一天一樣。
?溫順。
?安靜。
?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習慣性的、討好般的微笑。
?我伸出手。
?拿過了那份協議。
?我沒有急著說話。
?而是一行一行地認真閱讀著。
?每一條款項。
?每一個字。
?我都看得很仔細。
?看完後。
?我輕輕將協議放回了桌面上。
?我抬起頭。
?看著這位名義上養了我二十年的父親。
?“爸。”
?我輕聲開口。
?“你覺得。”
?“我的命。”
?“就值五百萬?”
?沈建國的臉色變了。
?那偽裝出來的慈祥瞬間煙消雲散。
?他張了張嘴。
?似乎想要訓斥我的不知好歹。
?然而。
?還沒等他吐出一個字。
?我便不緊不慢地拉開了書桌最底下的抽屜。
?我從裡面拿出一沓厚厚的光面照片。
?以及一疊打印出來的檔案。
?我手腕輕輕一甩。
?將那些照片像攤撲克牌一樣。
?一張一張地鋪在了沈建國面前的桌子上。
?第一張照片上。
?沈建國抱著一個三歲大的男孩。
?笑得合不攏嘴。
?第二張照片上。
?他陪著一個年輕女人在婦產醫院散步。
?手溫柔地貼在女人的孕肚上。
?第三張照片。
?是另一個稍大一些的男孩在私立學校上課。
?沈建國站在車旁看著他。
?三個孩子。
?三個不同的母親。
?每一個。
?都是他隱藏在暗處的私生子。
?照片旁邊。
?是沈家核心公司的資產轉移流水。
?每一筆資金的去向。
?交易的時間。
?接收賬目的境外賬戶。
?全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精煉到了具體的某分某秒。
?而在這些流水的最後。
?還附帶了一份借貸合同。
?那是一份以我的名義簽署的數額巨大的高利貸。
?借款人簽名處。
?寫著“沈默”兩個字。
?那筆跡一勾一劃。
?模仿得幾乎和我本人的簽字一模一樣。
?沈建國的眼睛瞬間瞪得老大。
?瞳孔劇烈收縮著。
?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你......”
?他指著桌上的照片。
?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徹底發顫。
?“你從哪來的這些東西?!”
?我靜靜地看著他。
?雙手十指交叉掛在膝蓋上。
?語氣平和得就像是在和他討論今天早晨的天氣。
?“我剛才說了。”
?“五百萬買不下我的命。”
?“我要的也不是錢。”
?我伸出食指。
?點在了那份高利貸合同的偽造簽名上。
?“我要你。”
?“今天下午。”
?“親口對所有關注沈家事件的媒體宣佈。”
?“我沈默。”
?“根本就不是你沈建國的親生兒子。”
?“你二十年前撿了我。”
?“卻從來沒有真正撫養過我一天。”
?“我們之間。”
?“沒有任何法律上的父子關係。”
?沈建國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啪!”
?巨大的力量震得茶杯晃盪。
?茶水濺落在那些照片上。
?打溼了照片裡私生子燦爛的笑臉。
?他霍地站起身。
?怒髮衝冠地指著我的鼻子厲聲呵斥:
?“你瘋了?!”
?“你這是要把我往死裡逼!”
?“我要是說了這些話!”
?“不僅我在沈家的地位保不住!”
?“所有股東都會把我撕碎的!”
?我仰著頭。
?微笑著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極度扭曲的臉。
?我伸手。
?將桌上的照片和檔案一張一張重新收好。
?整齊地疊放在一起。
?“我沒瘋。”
?我壓低了聲音。
?“爸。”
?“我只是在給你做選擇題。”
?“是選你自己這些見不得光的底細被公之於眾。”
?“還是選照我的話做。”
?“無論你選哪一個。”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特意將最後兩個字咬得極其沉重:
?“我都一定。”
?“全力‘配合’。”
?沈建國的呼吸變得粗重如牛。
?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死死地盯著我。
?就像是在看一個藏匿在暗處多年的怪物。
?在這個他向來動輒打罵、從不放在眼裡的養子面前。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好......好!”
?沈建國咬牙切齒地連說了兩個好字。
?他一把奪過自己的公文包。
?連拉鍊都顧不上拉。
?幾乎是倉皇失措地向後退了兩步。
?最後。
?他狠狠一腳踢開房門。
?摔門而去。
?門框撞擊在牆壁上。
?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轟鳴。
?他在門外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沈默!”
?“你會後悔的!”
?我坐在輪椅上。
?靜靜地聽著腳步聲在走廊裡迅速遠去。
?直到歸於一片死寂。
?我拿起了桌上的固定電話。
?撥通了一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
?響到了第二聲倒計時結束。
?那邊才被接通。
?老夫人冷淡而威嚴的聲音傳了過來:
?“建國找過你了?”
?我將電話聽筒貼在耳邊。
?語氣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委屈與順從:
?“奶奶。”
?“爸剛剛來過我房間了。”
?“他說......”
?“他願意主動向外面公開。”
?“說我根本就不是沈家的骨肉。”
?“只要能保住他自己的財產。”
?“他可以隨時把我掃地出門。”
?電話那頭。
?瞬間陷入了極其死寂的沉默。
?那種沉默極其沉重。
?就像是暴風雨降臨前壓抑的大氣。
?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那頭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老夫人的聲音才再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
?她的聲音裡再也沒有了昨晚的鎮定。
?反而透著一股刺骨的冰冷與殺機:
?“明天。”
?“我親自來找你。”
?“嘟——嘟——嘟——”
?電話被直接結束通話了。
?我慢慢放下聽筒。
?轉動輪椅來到了窗前。
?透過明亮的玻璃。
?我看著沈建國神色慌張地鑽進豪車、落荒而逃的背影。
?我微笑著靠在椅背上。
?輕輕呢喃道:
?“爸。”
?“你猜。”
?“明天來見我的奶奶。”
?“會不比你更狠呢?”
?就在這時。
?走廊的盡頭突然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哭喊聲!
?那是沈母的聲音。
?似乎老夫人剛剛在大廳裡摔碎了什麼東西。
?整個沈家老宅的空氣。
?彷彿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