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吹過舊巷_第12章 12大學畢業後

12

大學畢業後，我留在了省城。

簽完勞動合同後，我請了三天假回縣裡。

外婆只問我哪天到家。

“週五下午。”

她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那我多買點菜。”

我回去時，她正在院子裡摘豆角。

頭髮已經白了大半，聽見行李輪子的聲音才抬頭。

她沒有迎出來，只朝屋裡揚了揚下巴。

“手洗了，廚房有西瓜。”

我把箱子推進屋。

幾年過去，家裡變了不少。

爸爸康復得不錯，媽媽重新找了份工作。

妹妹今年也要高考，平時住在爸媽家，週末偶爾過來看外婆。

廚房裡已經擺了四副碗筷。

我切西瓜時，媽媽先到了。

她拎著水果進門，看見我手裡的刀，停了一下。

“工作定了？”

“定了。”

“住哪兒？”

“公司附近。”

她點點頭，把水果放到牆邊。

“要是缺東西......”

說到一半，她自己頓住。

“需要的話，你跟我講。”

我把最後一塊西瓜切開。

“好。”

爸爸來得晚一點。

他的腿陰雨天還會疼，進門時走得慢。

茶几上放著我帶回來的畢業照。

他拿起來看了半天，指著其中一張。

“這張能發我嗎？”

“晚上發你。”

他把照片放回原位。

“行。”

晚上七點多，妹妹揹著書包回來。

她把一本厚厚的志願冊往我手邊一放。

“姐，你明天幫我看看。”

媽媽正在擺菜，聞言皺了皺眉。

“你又改主意了？”

妹妹把書包扔到椅子上。

“我一直想報外地。”

“高鐵四個小時，哪裡近了？”

“我又沒讓你每天去看我。”

兩個人眼看要頂起來。

外婆端著湯出來，直接把勺子塞進妹妹手裡。

“先盛飯。”

妹妹撇了撇嘴，到底閉上了嘴。

吃飯時，她還惦記著那件事。

“外婆，你也覺得太遠？”

外婆吹了吹碗裡的湯。

“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妹妹愣了一下。

“你不管我？”

“該管的管。”

外婆夾了塊排骨到自己碗裡。

“外婆老了，志願看不懂。”

妹妹低頭笑了。

媽媽也沒再說什麼。

吃到一半，外面下起雨。

右手腕隱隱發酸。

我停下筷子活動了兩下手指。

外婆看見了。

她下意識撐住桌沿，身體都起來一半。

“以前醫生開的藥膏還......”

說到這裡，她停住。

幾秒後，她重新坐下。

“你要用的話，櫃子裡還有。”

“知道了。”

我繼續吃飯。

她也低下頭，沒有再問疼不疼。

晚上，爸媽和妹妹離開後，我幫外婆收桌子。

她端著兩個碗往廚房走，我從後面接走一個。

“你放著。”

外婆瞪我。

“我還沒老得端不動碗。”

我把碗放進水池。

“我已經大了，外婆。”

她嘴裡嘟囔了兩句，到底沒搶。

第二天早晨，我起床時，外婆已經換好衣服。

桌邊放著醫院的複查單。

我掃了一眼日期。

“今天？”

她有些不自在。

“血壓最近不太穩。”

我拿起她的複查單。

“八點半的號，吃完飯走。”

外婆看著我。

“你不是回來休息的？”

我把豆漿推到她面前。

“檢查半天又耽誤不了什麼。”

她低頭喝了一口，嘴角壓了半天也沒壓住。

到了醫院，她自己拿著病歷去排隊。

我坐在候診區幫她看包。

中間護士叫她去量血壓，她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露露。”

“怎麼了？”

她指指旁邊的包。

“裡面有水，你渴了自己拿。”

“知道。”

她這才跟著護士進去。

我坐在原地，看著她慢慢走遠。

小時候，我總怕有人走了就不會回來。

後來才知道，真正讓人安心的，從來不是誰永遠守在原地。

十幾分鍾後，診室的門開了。

外婆拿著單子出來，隔著走廊朝我揮了一下。

“醫生說沒大事。”

我站起來，接過她手裡的檢查單。

“那回家。”

外婆跟在我旁邊。

走了幾步，她忽然笑起來。

“今天輪到你帶我了。”

我把單子摺好，放進包裡。

“慢點，前面有臺階。”

這次，我們誰也沒有落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