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吹過舊巷_第7章 7她把教案放到門衛室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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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教案放到門衛室的桌上，抽出椅子，讓外婆坐下。

“這話您該自己想。”

外婆沒坐。

她站在燈下面，手裡的豆漿袋子被捏得皺成一團。

班主任翻開值班記錄。

“培優班簽字那天，我給家裡打過兩次電話。”

“後來她下雨摔傷，我才知道她每天晚自習結束要自己走六公里。”

外婆嘴唇動了動。

“那陣子我去接她妹妹......”

“我知道。”

班主任抬起頭。

“陳露從來沒在學校講過家裡偏心誰。”

“她只問過我，住校一個月多少錢，週末能不能留宿，寒假宿舍關門以後可不可以提前幾天返校。”

外婆扶住桌沿。

我站在幾步外，沒有看她。

那些問題我確實問過。

我甚至算過，如果以後考去外地，獎學金加上勤工儉學，夠不夠我徹底不再麻煩任何人。

校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媽媽帶著妹妹趕了過來。

妹妹外套都沒扣好，看到外婆便撲過去。

“外婆，你怎麼跑學校來了？我醒了沒看見你。”

外婆下意識伸出手。

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媽媽皺著眉看向我。

“住校就住校，弄得一家人滿世界找你做什麼？”

她走到鐵門前，掃了一眼我的夾板。

“正好你快高考了，學校安靜。”

“媽最近還得陪你爸復健，你妹妹也離不開外婆，這樣大家都省事。”

外婆猛地轉過頭。

“誰省事？”

媽媽愣了一下。

“媽？”

“露露住出來，誰最省事？”

外婆的手慢慢放下。

妹妹緊張地抓住她的衣角。

“外婆，我明天還要上學。”

外婆低頭看了看那隻手。

“明天讓你媽媽送。”

妹妹眼睛一下紅了。

“可是媽媽要去醫院。”

“那就讓你爸爸跟醫院商量復健時間，讓你媽媽跟學校商量接送。”

外婆把自己的衣角從她手裡一點點抽出來。

“你是他們的女兒。”

媽媽臉色變了。

“你現在跟我算這個？”

“該算。”

外婆轉過身，看向我。

“以前總覺得露露大，成績好，自己能走路，自己能吃飯，疼了也忍得住。”

“所以每回你們那邊一有事，我就先挪她的。”

她抬手抹了一下臉。

“挪到最後，她連家都挪沒了。”

妹妹的眼淚掉下來。

“我真的害怕。”

她聲音發顫。

“我怕你也像媽媽一樣把我送走。”

外婆看著她，很久才彎下腰。

“怕可以講。”

“可姐姐在醫院做復位那天，你知道外婆陪著她，對不對？”

妹妹的哭聲停了一瞬。

她低下頭。

“知道。”

“那你還打了電話。”

她抓著衣襬，沒有否認。

“班裡別人都有家長。我看著他們拍照，我就想讓你來。”

她抽了抽鼻子。

“我知道只要我哭，你就會來。”

鐵門外徹底靜了。

我聽見宿舍樓第二遍熄燈鈴。

外婆沒有罵她。

她只是站直身子，臉上的皺紋在白熾燈下顯得格外深。

“是，我每次都去了。”

她把目光轉向我。

“走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