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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前夜，向來善妒的主母突然宣佈，要帶我們幾個庶女參加中秋宴。
“明日宮中設宴，貴妃娘娘恩准，我帶你們姐妹幾個進宮賞月。”
她給各院送來了新裁的月華裙。
各院瞬間熱鬧起來。
幾個庶妹歡天喜地試穿新衣，姨娘們更是激動得一夜沒睡。
只有我盯著那襲月華裙，脊背陣陣發涼。
主母最怕庶女搶了她的嫡女風頭。
父親封侯那年，她寧可對外稱我們染了惡疾，也不准我們參加慶功宴。
這樣的人，怎麼會好心帶所有庶女進宮見貴人？
我越想越不對勁。
當晚便去後院摘了一把生漆草，狠狠塗在自己臉上。
第二天，我整張臉紅腫潰爛。
主母嫌我晦氣，當場將我關進柴房。
幾個庶妹都笑我沒福氣。
錯過這次宮宴，只怕一輩子都攀不上這樣的富貴。
誰知當天半夜，我正在柴房裡昏睡。
貼身丫鬟突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二小姐！幸好您沒進宮！”
“您知不知道，主母帶幾位小姐進宮後，都做了什麼？”
我看著府外驟然亮起的火把，瞬間明白了一切。
果然。
她帶我們進宮賞月，根本不是什麼潑天富貴。
······
主母崔氏送來的月華裙，料子極為珍貴。
薄如蟬翼，銀線勾著桂花，燭光一照，裙襬像淌著月色。
三妹裴雲柔捧著裙子轉了好幾圈，笑得見牙不見眼。
“二姐姐，聽說這是宮裡新出的料子，一匹要上百兩呢。”
四妹也紅著臉道：
“貴妃娘娘最愛桂花，咱們穿這個去，沒準還能得娘娘青眼。”
幾個姨娘圍著女兒，又是選首飾，又是教宮規。
我卻把裙子翻了過來。
侯府女眷的衣裳，袖口都該繡一枚小小的裴字。
這幾件沒有。
不僅沒有，領口內側還各縫了一朵重瓣金桂。
我問送衣裳的周嬤嬤：
“這桂花是誰添的？”
她笑容一頓，隨即道：
“宮宴穿的衣裳，自然要應景。”
“二小姐別多心，夫人為給幾位小姐置辦行頭，足足花了千兩銀子。”
千兩銀子。
崔氏連冬日裡給庶女多添一筐炭都嫌浪費，如今竟肯拿千兩銀子給我們裁衣？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還記得父親封侯那年，宮中賜宴。
那時三妹剛滿十三，生得嬌俏，女紅又好。
父親隨口誇她繡的萬壽圖有靈氣，崔氏當晚便讓人剪爛了那幅繡品。
第二日，她對外說我們幾個庶女染了惡疾。
嫡姐裴明珠一人隨父母赴宴。
回來後，崔氏還特意把我們幾個庶女叫到前廳，讓我們看著嫡姐得的賞賜。
她笑著說：
“庶出的姑娘，安分守己才是福氣。別總想著往貴人跟前湊，白白惹人笑話。”
這樣的人，怎麼會突然願意帶我們入宮？
更奇怪的是，裴明珠今日竟沒露面。
往常有這樣的風光事，她早該被一群丫鬟簇擁著出來，等我們豔羨誇讚。
我裝作隨口問：
“大姐姐明日穿什麼？”
周嬤嬤垂下眼。
“大小姐近日身子不適，不去宮宴。”
屋裡安靜了一瞬。
三妹脫口而出：
“大姐姐不去？”
周嬤嬤臉色冷了下來。
“貴妃娘娘既恩准夫人帶幾位小姐赴宴，便是侯府的體面。幾位小姐只管高興，別問不該問的。”
說完，她目光落在我身上。
“夫人交代了，明日幾位小姐，一個都不能少。”
她離開後，我讓丫鬟春桃關上門。
又把那件月華裙湊到鼻尖聞了聞。
除了薰香，還有一股極淡的苦味。
春桃疑惑道：
“許是防蟲的香料？”
我沒說話，只拿剪子挑開領口。
那朵重瓣金桂下面，竟藏著一小片硬紙。
紙上沒有字。
只畫了一道硃紅色的彎月。
春桃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小姐，這是什麼？”
“不知道。”
我把紙片丟進燭火。
火苗躥起的一瞬，我看見紙背浮出一個模糊的“承”字。
可還沒等我看清，紙片便燒成了灰。
我盯著那堆灰，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承香殿。
正是明日中秋宮宴設席的地方。
衣裳裡的記號，為什麼會和承香殿有關？
正想著，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崔氏身邊的秦媽媽站在門口，皮笑肉不笑。
“二小姐，夫人請您過去。”
我抬頭看她。
她身後站著四個膀大腰圓的婆子。
不像來請人。
倒像怕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