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夫君都是老實人_第6章 若只看履歷
若只看履歷,趙家次子確實爭氣,早早便考取進士。
我聽到這裡便問:「既然這樣,這門婚事壞在哪裡?」
表妹抽噎著答:「姑母查出,那個次子前陣子落水喪命了。趙家封住訊息,連喪事都沒有辦。」
「我原以為他們要拿??人結陰親,讓我一進門便守寡,後來才知道,這還不是最惡毒的算計。」
趙家真正看中的,是由長兄代亡弟成婚,一個男人要肩挑兩房。
偏偏趙大已有妻室,膝下還有個女兒。
論才學他遠不及弟弟,如今能在京兆府當書吏,全憑岳父替他疏通。
趙大早有另養外室的心思,聽聞表妹陪嫁豐厚,正好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他們嘴裡的肩挑兩房,說得好聽,倒像兩邊妻室地位相同。
可姑娘真進了門,所謂平妻只是一張空名,過的仍是小妾日子。
表妹說到這裡,眼眶再次泛紅。
「表嫂,他們怎麼能壞成這樣,竟拿我的婚事算計我。」
我卻惦記著另外一件事。
轉頭便問婆婆:「婆婆,您找的哪位算命先生這樣靈?也介紹給我認識認識。」
婆婆笑得越發不自然:「哪有什麼算命先生,我收買了趙夫人貼身嬤嬤的兒媳,叫她的乾妹妹遞話。」
我又看向滿眼淚水的表妹。
「你想不想報復他們?」
表妹一下愣住,擰著手帕半天沒有回答。
婆婆見我興沖沖要替她做決定,趕緊提醒:「要不要先同裴昭商量一下?」
我不以為意地擺手:「用不著問他。我的仇人眼看就沒了,他那邊才劃掉幾個,做事實在太慢。」
婆婆欲言又止,最後只道:「他做得慢,是因為法子可能比你還陰。
先商量清楚吧,省得一家人重複出手。」
那時候,我還聽不懂婆婆話裡的深意。
17.
裴昭散朝後,我把趙家算計表妹的事告訴了他。
這些話沒能讓他動怒,倒把他的興致全勾了起來,他眼睛發亮,拉起我便走。
「先去爹孃那裡,陪他們用一頓飯。」
我跟在後面問:「申時才過一半,晚膳是不是擺得太早?」
裴昭頭也不回:「不早。吃完還得辦正事,別讓天黑以後手忙腳亂。」
我滿腹疑惑,只能任他牽著往公婆院裡去。
我們到時,院內還鬆快得很:表妹枕著婆婆的肩哭,裴大人則斜躺著哼不成調的小曲。
可夫君的腳剛落進院門,三個人便像聽見號令,頃刻忙亂起來。
表妹第一個彈起身,抹淨臉上的淚,挺直腰連呼吸都放輕了。
裴大人隨後坐端正,先前那點散漫消失得乾乾淨淨。
婆婆最熟練,她踢開腳邊的小凳,又把一把寬椅拖到身側留給兒子。
這一套忙而不亂,顯然做過不止一次。
裴昭滿意地點頭,在母親身旁坐下。
他清清嗓子開口:「這件事,宜寧已經告訴我了。」
「她願意替你教訓趙家,是她疼你。可這畢竟是你的親事,你不能躲在後面一動不動,也要親自出面。」
表妹把身子縮得更小,怯怯商量:「表哥,那我能不能全程閉著眼?」
裴昭答得沒有半點餘地:「不可以!」
「實在撐不住,我就削兩根筷子卡住你的眼皮,保準你什麼都看得見。」
表妹徹底認命,嘴一癟又哭了:「嗚嗚嗚......好吧,反正表哥叫我往哪去,我就往哪去。」
我在旁邊看得十分稀奇。
裴昭講完今夜的安排,表妹仍掉個不停。
他聽得心煩,眉梢一挑:「有完沒完?難道表哥從前虧待過你?」
表妹抽抽噎噎地翻起舊賬。
「表哥當然疼我。我小時候功課沒寫完,你陪我熬到天亮練字,可後來我才知道,那一摞全是你的課業。」
「同窗揪我辮子,你牽著我去還手,教我當眾扒他褲子。結果女流氓這個名號,跟了我整整三年。」
「還有人逼我在測驗時遞答案,你替我傳來滿紙錯誤,我最後得了個大大的零......」
說到最後,她幾乎要絕望了:「表哥,要不今晚放過我這一回?」
裴昭的口氣絲毫沒軟:「不能。」
「還不是舅母不好,跟著舅舅在外任上待了幾年,竟把你養得畏首畏尾。幼時你多聽話,我手往哪兒一指,你便敢往哪兒闖......」
表妹哇哇反駁:「嗚嗚嗚嗚,我小時候根本沒長腦子!」
裴昭終於生出一點憐憫。
「算了。娘,今晚你帶著表妹,也教教她。」
婆婆神色平靜地點頭,熟門熟路地把表妹叫到一邊講規矩。
我看得眼皮直跳。
不是,這一家人當真沒問題嗎?
難怪裴昭清名單比我慢。
我每回收賬都是獨來獨往,求的就是一個快;輪到他,竟先把一家老小全編進隊伍。
而裴大人穩穩窩在椅中,活像一隻發呆的水豚,正試探著向兒子告假,想逃過今夜這場家族行動。
「兒啊,上回我跟你們出去,不慎扭傷了腳,到現在走路還疼。今晚讓我去釣會兒魚吧,遠遠替你們望風。」
裴昭對這位老英雄尚算體貼。
「那好吧,多帶幾條魚回來,也算你出了力。」
裴大人如獲大赦,連聲答應:「好好好。」
安排完其他人,裴昭轉過頭看我,我立即坐得筆直。
他滿意地點頭:「娘子經驗多,我便不再另外叮囑了。」
18.
那天夜裡,裴昭第一個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