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夫君都是老實人_第5章 隨後半個月
隨後半個月,我前後去刑部送過六回飯。
裴昭那些同僚裡,有五人上茅房沒帶紙,兩人辛苦抄完的卷宗褪得乾乾淨淨,還有一人在眾目睽睽下掉出補腎丸。
刑部雖是清水衙門,真正的壞人不算多,可倒黴的偏偏全是以前欺負過裴昭的。
裴昭回來告訴我,眾人並非沒懷疑過他,只是每回出事,他都恰好有不在場的證據。
也有人猜過,會不會是我這個新婦替丈夫出氣。
那話才出口,老前輩便拍拍年輕人的肩。
「孩子,想不通就別胡亂猜了。」
「你不如說裴昭會分身,親自回來報仇。他夫人替他出頭?這笑話也太離譜。」
「宋宜寧可是連我家那位老古板都誇過的厚道人,絕不可能。」
身為京城小報常年的頭號窩囊好人,我每個月都有新事蹟登上版面。
這不,新一期才印出來,我的老實名聲又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14.
前幾日盧家小姐設下花宴,給到場的夫人與小姐都備了精巧的百花書籤。
每人一枚,權當主人家的一點心意。
誰知宴到中途,盧家的表小姐忽然不請自來,憑空多出一位客人,書籤便少了一份。
偏又巧得很,依次分下來,到我這裡剛好沒了。
滿席賓客一時全都噤聲。
一枚書籤值不了多少錢,可盧家這事辦得很不體面。
原本說是相熟姐妹的小聚,臨時塞進一個生客已經失禮。
她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憑什麼叫旁人給她讓座讓東西?
最後還是盧小姐扯住我的衣袖,軟聲喚我:「姐姐。」
我便主動表示,自己的那份可以讓給她。
儘管那書籤從頭到尾都沒送到我手中。
不過老話說得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那位盧表姐搶了原本該給我的書籤,得意得腳下生風,轉眼便摔了個狗啃泥。
事情很快登上京城小報,盧小姐和她表姐辦事不周,顏面盡失。
盧老夫人顧惜家聲,特意差人登門,請我去府裡受她們賠禮。
據小報主筆講,她當時正趴在牆頭,親眼看見我一聽盧家的名號便渾身發抖,到了盧府更是撲通跪倒。
盧老夫人才說出一個「你」字,我已經嚇得伏在地上四處亂爬。
事後我還主動給小報投稿,說明讓出書籤全是自願,絕沒有人逼迫我。
盧家自然不肯承認自己仗勢欺人,不過無妨,反正我如今一聽見「盧」字便發抖。
15.
說好要來的舅母沒有露面,只把表妹一人送進京議親。
我摸著下巴往壞處猜:「舅母故意不來,不會是想把表妹甩給婆婆,自己徹底省事吧?」
裴昭垂眼想了片刻:「應當不是,她大約只是不願同我打交道。」
我故意睜大眼睛:「原來如此!」
我翻著薄下去許多的仇家名單,突然感到無聊。
連我自己也沒料到,嫁給一個老實夫君,竟讓我的好人名聲變得這樣好用。
從前我要報仇,總得一層層遮住痕跡。
如今完全不同了。
人人都認定我是個老實又窩囊的人。
即使旁人當面刁難,我直接還手,他們也只會替我解釋成不小心。
我攢了許多年的名單,一下便空掉大半。
我無所事事地翻著餘下的人名,猶豫下一步該做什麼。
是出城去找那些搬走的舊仇?
還是把已經教訓過的,再教訓一次?
正琢磨時,我安排在婆婆院中的人遞來訊息。
有人給表妹的婚事挖了個大坑,婆婆險些便中了算計。
我顧不得她先前說的「無事不要過來」,拔腿便往那邊趕。
16.
剛跨進院門,我就見表妹伏在婆婆懷中,哭得一抽一抽。
院裡才傳來我的腳步,她便嚇得彈起來,忙從婆婆懷中退開:「表哥,我沒纏著姑母撒嬌......」
抬眼看清來人,她這才捂著??口喘氣:「是表嫂啊,我還當表哥回府了,魂都要嚇沒了。」
我站在門邊,完全不懂她為何怕成這樣。
表妹左看右看,確認我身後沒有別人,才靠到我耳邊小聲說:
「你別被表哥那張溫吞臉騙了,他在家中說一不二,分明就是佔山為王的土霸王。」
「姑父姑母做什麼都先問他,家裡沒人敢跟他唱反調。姑母若多疼我們一點,他尤其不高興。」
我擺了擺手,實在聽不出毛病:「親兒子排在外甥女前面,不是天經地義?」
表妹兩眼睜得溜圓:「表嫂竟覺得這沒有問題?」
我耐心糾正她:「你姓的是別家的姓。婆婆若把你放在夫君前頭,那才是真糊塗。」
她被我說得啞口無言,好半晌才低聲委屈:「可我從小便懂事,也最會哄姑母開心。」
我揮手打斷:「這些先放一邊。聽說趙家拿婚事坑你?趕緊說,我正好缺件樂子。」
反正我的仇家已經所剩無幾,正愁沒有事做。
表妹眼睛又紅起來,回頭可憐兮兮地向婆婆討安慰。
婆婆無可奈何地點頭:「既然你表嫂問起,就照實告訴她吧。」
表妹抽泣著,把來龍去脈講了出來。
媒人最近替一戶趙姓人家登門,嘴裡把趙家兒郎吹得沒有一點短處,活像滿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