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月明_第3章 也感謝林小姐

第3章

「也感謝林小姐，」我轉向她，「謝謝你身體力行地教我，什麼叫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林雅臉色漲紅：「你！」

「週歲歲！」

謝景辭終於開口，帶著一絲惱意，「雅雅只是關心你！你何必說話這麼難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是什麼樣？」

我反問，「是乖巧懂事，還是逆來順受？」

我抬手，指向墓碑上那張笑得溫順的照片。

「那個愚蠢的週歲歲，已經埋在這裡了。」

我收回手，看著他們。

「至於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這個人——」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

「是啞叔救回來的，陳歲。」

「和你們，再無瓜葛。」

謝景辭瞳孔劇震。

林雅卻像抓住了把柄，聲音尖利起來：「陳歲？你連姓都改了？景辭哥哥為你做了那麼多，你居然這麼忘恩負義！你知不知道這一年他......」

「夠了。」

我打斷她，最後看了一眼謝景辭。

「你知不知道他這一年有多痛苦！」

林雅話音未落，山路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揹著竹簍的老人踉蹌跑來。

雨水打溼他花白頭髮，泥漿濺滿褲腿——是我的啞叔。

他不會說話，只能發出焦急的“啊啊”聲。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睛裡滿是擔憂。

他識字不多，定是看到新聞，怕我回來受欺負，一路尋來的。

林雅嗤笑一聲：「這老啞巴是誰啊？髒兮兮的，別碰髒了歲歲姐的衣服——哦，你這身地攤貨，碰髒了也無所謂。」

啞叔聽不懂，卻看得懂她眼裡的鄙夷。

他侷促地鬆了手，在衣角上擦了擦。

我心頭火起，將啞叔護在身後。

謝景辭皺了皺眉：「雅雅，別這樣說話。」

「我說錯了嗎？」

林雅挽緊他，「這地方也是他能來的？景辭哥哥，你看他鞋上的泥，都把墓地弄髒了！」

啞叔無措地後退，腳在石板地上留下泥印。

我看著謝景辭。

他嘴唇抿緊，終究沒再出聲。

那瞬間，我徹底看清了。

懸崖邊他選擇推我，和此刻他選擇沉默，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謝景辭。」

他抬眼看我。

「你知道嗎？」

我說，「啞叔為了救我，在寒冬跳進刺骨潭水，落下風溼，陰雨天就疼得整夜睡不著。」

「他採藥賣錢給我買骨頭熬湯，自己啃了三個月紅薯。我發燒說胡話喊你的名字，他連夜冒雨走二十里山路請大夫。」

我往前走了一步。

「而你呢？你在溫暖的房子裡，摟著你的白月光，對著記者說‘痛失所愛’。」

「你的痛苦，就是登報修墓在這裡磕幾個頭？」

我笑了，「你的痛苦，真昂貴，真乾淨。」

謝景辭臉色灰敗。

「你的痛苦，比得上他鞋底的泥嗎？」

我指著啞叔，又指向林雅，「比得上她一句輕飄飄的‘別弄髒’嗎？」

林雅尖聲道：「你拿這老啞巴跟景辭哥哥比？他配嗎？！」

「他不配？」

我盯著謝景辭，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謝景辭，那我告訴你，這個‘不配’的啞巴，給了我第二條命。而你這個‘配’的，親手把我推下了第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