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舊緣一線春_第十六章 傍晚時分

第十六章

傍晚時分，裴長淵來了。

他聽說白天的事，臉色有些難看:“蕭珩若管不住身邊的人，我便替他管。”

我搖了搖頭，“秦嵐鬧成這樣，蕭珩應該不會再留她在身邊了。”

裴長淵坐在我對面，聽完我的話，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

“若你不想讓他繼續留在嶺南，我可以派人送他回京。”

“不必。”

我將手裡的賬冊合上，抬眼看向他，語氣平靜：

“他願意留便留，願意走便走，都與我沒有關係。”

裴長淵看了我一會兒，見我確實沒有放在心上，便沒有再多問。

入夜後，我坐在燈下核對鋪子的賬目，春杏忽然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夫人，蕭大人在門外跪著，街坊都來看了，說是不見到您便不肯起來。”

我的筆尖頓了一下，隨後將筆擱在硯臺邊。

我起身走到院門口，果然看見蕭珩跪在那裡。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外袍，夜風吹過，衣襬輕輕晃動。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看見我後，原本黯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明鳶。”

蕭珩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可跪得太久，腿腳已經麻木，剛起身便踉蹌了一下，只能重新穩住身子。

他仰頭看著我，聲音低啞：“我知道錯了。”

我站在臺階上，沒有說話。

蕭珩看著我，像是怕我轉身離開，急忙繼續說道：

“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你當初為什麼寧願帶著阿瑾離開，也不肯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苦笑了一聲，眼底滿是疲憊。

“現在我明白了，是我把你的退讓當成了理所當然，也把你對我的信任一點點耗光了。”

我垂眼看著他，平靜道：“你既然明白了，就該知道我們已經沒有什麼好說的。”

蕭珩抬起頭，眼神執拗：

“明鳶，我知道一句對不起彌補不了這些事，可我還是想求你給我一次機會。”

我靜靜看了他片刻，才開口問道：“你還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嗎？”

蕭珩臉色微微發白。

我看著他，一件件說下去。

“中秋那晚，你答應陪我和阿瑾看燈，卻為了秦嵐母子把我們留在府裡。後來她們失蹤，你連問都沒有問一句，便認定是我做的。”

“你把她們接進侯府，讓她們住進西別院，吃穿用度與我這個主母一樣。阿瑾的東西被搶，你怪阿瑾不懂事，甚至罰我們吃冷飯。廟會上，我和阿瑾被人潮衝散，你護著秦嵐母子，卻覺得我有家世、有身份，遇上幾個潑皮也不會有事。”

說到這裡，我停了一下。

那些事情曾經讓我難堪至極，如今再說出口，卻已經沒有多少情緒了。

“後來她故意摔倒，你不問緣由便推開我，讓我撞傷了腰，還要我去給她賠罪。”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蕭珩，聲音依舊平靜。

“這些事情，哪一件是我記錯了？”

蕭珩低下頭，許久才啞聲道：“沒有。”

“既然沒有，那就夠了。”

我扶著門框，語氣沒有半點責怪，卻也沒有半點留戀。

“過去的事情，我不打算再追究。但不追究，不代表那些事情沒有發生過。我們走到今天，也不是因為誰說錯了一句話，更不是因為秦嵐從中挑撥了幾句。”

“是你一次次做出的選擇，讓我徹底失望了。”

蕭珩眼眶發紅，怔怔看著我，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我卻已經退後一步，伸手扶住院門。

“你我既然已經和離，就各自過自己的日子吧。”

我看了他最後一眼。

“你想跪便跪，但以後別再來擾我的清淨。”

說完，我轉身回了院子。

身後傳來蕭珩沙啞的聲音。

“明鳶，我不會放棄。”

我的腳步沒有停。

回到屋裡，我重新坐到燈下，拿起方才放下的賬冊。

門外的人，已經與我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