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舊緣一線春_第六章 腰側的傷疼了一夜
第六章
腰側的傷疼了一夜,我幾乎沒怎麼睡。
天剛亮我便起了身。
昨日的事在腦海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我卻已經沒有多少情緒。
七年夫妻,到底還是走到了頭。
既然如此,他信誰,護著誰,都與我無關了。
我坐在妝臺前剛梳好頭,門被人推開。
蕭珩沉著臉走進來,開口第一句便是:
“明鳶,去西別院給秦嵐賠罪。”
我沒有回頭,只看著鏡中的自己。
他站在我身後,聲音壓得很低:
“她昨夜受了驚嚇,發了高熱,大夫說再晚一步人就燒糊塗了。你昨日推她那一下,險些要了她的命。”
“若是傳出去,說你身為主母,心胸狹隘至此,你的臉面往哪擱?”
我聽完,只覺得好笑。
她自己摔倒,他不問緣由便認定是我推的,如今還要我去賠罪。
從前我或許會解釋,會爭辯,可現在,我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想說。
他似乎還想再開口,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喊:
“爹爹,不許你兇孃親!”
阿瑾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赤著腳衝出來,張開手臂擋在我身前,小臉漲得通紅:
“是那個弟弟先搶我的玉環,爹爹卻怪我,現在肯定也是因為他們欺負孃親。”
蕭珩臉色一僵,隨即沉聲道:
“阿瑾,誰教你跟長輩頂嘴?況且你娘做錯了事,就該認錯。我看你娘把你教得越發……”
“夠了!”
我打斷他,伸手將阿瑾抱進懷裡,淡淡瞥了他一眼:“我知道了。”
蕭珩明顯愣了一下。
他看了我片刻,臉色緩和下來:
“你能想明白就好,我在西別院等你。”
待他離去,我替阿瑾穿好鞋襪,又拿了一件斗篷裹住他。
春杏已經等在門外,手裡攥著收拾好的包袱。
我牽過阿瑾的手,從側門悄悄離開。
側門外,馬車候著多時。
阿瑾縮在我懷裡,小聲問:“孃親,我們去哪兒?”
“嶺南。”
“爹爹呢?”
“他不去。”
阿瑾沉默了一會兒,把臉埋進我胸口,悶悶地說:“那我也不要他了。”
我抱緊他,沒有說話。
眼眶有些熱,卻沒有掉淚。
我把阿瑾抱上車坐穩,簾子一放,車輪碾著青石板,一路往城外駛去。
馬車穿過了我嫁進蕭府七年,走過無數遍的街巷。
賣桂花糕的老翁剛支起攤子,熱氣騰騰的蒸籠冒著白煙。
從前蕭珩每次下衙,都會繞路給我帶一包。
老翁還在那裡,攤子還在那裡,只是那個會給我帶糕點的人,再也不見了。
到了渡口,運河上薄霧未散,客船已經等在岸邊。
我牽著阿瑾踏上船,船伕吆喝一聲,船篙一點,客船緩緩離了岸。
忽然,我覺得手腕上一鬆。
低頭看時,是那根也纏了我七年的紅線,在船身一晃之間,斷了。
我摸了摸空蕩蕩的手腕,最後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京城在身後越縮越小,很快只剩一片模糊的灰影。
蕭珩此刻大概還在西別院守著秦嵐,等著我低頭去賠罪。
他不知道,我已經帶著阿瑾離開了。
這一走,便不會再回頭。
船帆越揚越高,運河水拍著船舷,一下,又一下,順著水流,往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