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舊緣一線春_第九章 沈明鳶曾不止一次說過

第九章

沈明鳶曾不止一次說過，母親生前最喜歡嶺南，說那裡山清水秀，民風淳樸，若有一日能回去住就好了。

那時他只當是她隨口說說，從未放在心上。

原來她是去了那裡。

可他總覺得她好像不是在鬧脾氣，不是離家出走，她好像真的要離開了。

想著，蕭珩止不住往正院走去。

院子裡，幾個婆子正在打掃沈明鳶屋子。

她們見到蕭珩，連忙行禮。

蕭珩沒有理會，徑直走進內室。

他這才注意到，沈明鳶平日用的梳妝檯空了大半，衣櫃裡也少了許多衣裳。

他站在屋中，忽然覺得心口發悶。

一個婆子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大人，這是奴婢在夫人梳妝檯暗格裡發現的，不知該如何處置。”

她遞上來一沓文書。

蕭珩接過，隨意翻了翻，都是些地契鋪契。

他眉頭一皺，正要放下，忽然看見其中一張明顯不同紙。

心裡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他仔細展開那張紙。

那是一張和離書。

“夫妻恩斷義絕，各不相欠。”

蕭珩手指猛地一顫，腦中嗡嗡作響。

他死死盯著那張紙，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扎進他心裡。

他猛地想起半個多月前，沈明鳶忽然要城南的田產，拿來一沓文書讓他簽字畫押。

那日他心裡惦記著秦嵐，便沒細看，一張張蓋了印。

原來那沓文書裡，夾著一張和離書。

沈明鳶，你竟用這種法子騙我！

可很快，他又想起這些日子的種種。

中秋夜她冷漠的眼神，廟會上她受驚後的沉默，西別院她掀翻飯菜時的決絕，還有那日她平靜地說“我知道了”時的疏離。

所以，她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她讓他蓋印，是為了拿到這張和離書。

蕭珩握著那張紙，腦中一片混亂，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

他衝出屋子，大步往外走，正好撞上秦嵐。

“大人，您這是……”

秦嵐臉上帶著關切。

“讓開。”蕭珩冷聲道。

秦嵐臉色一變，卻還是咬著牙追上去：

“大人，是不是夫人有訊息了？若是夫人在置氣，您不妨再等等，女人家嘛，總是要哄的……”

“夠了！”

蕭珩猛地轉身，眼中滿是冷意。

他深吸一口氣，冷聲道：

“你立刻搬出西別院，回你原來的住處。府裡的份例我會讓管事給你送去，但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他終於明白，自己錯在哪裡了。

那些日子，他以為自己對秦嵐的照顧不過是出於同情，是在做善事。

可他忽略了沈明鳶的感受，忽略了她的委屈，忽略了她眼中一點點消失的光芒。

他想起婚後的那些年，沈明鳶總是溫柔體貼，從不給他添麻煩。

他在衙門忙碌，她就在家裡操持家務，教導阿瑾。

他偶爾回來晚了，她也從不抱怨，只是默默給他留著熱好的飯菜。

他以為那是理所當然的，以為她會永遠這樣溫柔下去。

可他錯了。

沈明鳶也會傷心，也會失望，也會心碎。

秦嵐臉色慘白：“大人……您這是要趕我走？”

“我從未說過要讓你一直住在府裡。”

蕭珩冷冷道，“這些日子，是我糊塗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秦嵐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中滿是怨毒。

蕭珩當即收拾行裝，讓人備了最快的馬。

他顧不上衙門裡的公務，只在心裡盤算著怎麼最快趕到嶺南。

他騎著快馬出了城，馬蹄聲急促，濺起一路塵土。

蕭珩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他要將沈明鳶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