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託夢後,我闖進骨皮傘店_第2章 她再次推門
」
她再次推門,我怕門徹底合上,慌忙把手伸進門縫。
掌側被凸起的木紋劃破,血珠立刻冒出來。
店主鼻翼抽動了一下。
她低頭盯住我的傷口,眼裡的不耐煩一點點變成了別的東西,像屠戶忽然看見一塊難得的好肉。
她甚至往前湊了湊,像在聞那點血味。
我裝作沒有看見,把受傷的手藏到錢包下面。
她的視線跟著我的手移動,嘴角卻已經翹起來。
片刻後,她接過我遞去的錢,笑意生硬地擠上臉:「進來吧。」
她把門再拉開一些:「我的傘,可以賣給你。」
4.
店門只開了一道窄縫,我側身擠進去,一股濃郁的肉香迎面而來。
那味道不算臭,卻油膩得發甜,黏在鼻腔裡,吸一口便堵得人犯惡心。
店主注意到我的反應,走到櫃檯旁掀開一隻高桶的蓋子。
熱氣夾著香味湧出來,我胃裡猛地一翻,眼淚都被嗆了出來。
我轉過臉咳了幾聲,舌根都泛起苦味。那股香氣並不往外散,反而像有重量一樣沉在屋裡。
店主站在木桶旁看著我,神情裡有一種故意的滿意。看清桶裡的東西后,我捂住嘴巴,險些吐出來。
木桶中擺著一層厚重的皮,一旁是森白的脊椎骨。店主欣賞著我的反應,嘴角帶著嘲弄:「這是做傘的料,牛骨,牛皮。」
「我們賣的不是尋常油紙傘,是骨皮傘。外鄉人,你現在還想買嗎?」
她故意把牛骨兩個字咬得很重,末了還朝我揚了揚下巴,等著看我失態。
牆後的木板忽然響了一下,短促得像有人在裡面拍出一聲:「啪!」我壓住乾嘔,盯著桶裡的東西問:「骨皮傘是什麼?」
她蓋好木桶,從牆上摘下一把顏色微黃的傘。合著時,它和普通油紙傘沒有區別。
等她把傘撐開,細密的皮膚紋路才從傘面上浮出來,幾根淡黃的骨節被鐵絲穿在一起,正好撐成傘架。
傘面邊緣還綴著一圈細毛。我盯得久了,總覺得那些紋路像會隨著呼吸收緊。
店主轉動傘柄,骨節互相摩擦,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那聲音和夢裡大門後的抓撓聲很像。
「看清了,這面是牛皮。裡面的傘架用牛骨,一節一節穿起來。每一把都得單獨定做,沒有兩把完全一樣。」
她把傘裡外轉了一圈,讓每根蒼白的傘骨都從我眼前經過。那些骨節長短不一,沒有哪兩根完全相同。
我遲疑了一會兒,還是伸手接住。
指尖碰到傘柄的那一刻,許多聲音猛地擠進我的腦海。
「救我!」「求你把我放出去!」
「我不想??!我不要變成傘!」
「疼!她在剝我的皮!我的骨頭,救救我!」
我嚇得甩開手,傘摔在地上。
【啪】
店主臉色驟變,一把扯住我的衣領,強迫我跪下。
她自己也跪到傘前,雙手合十,用東市方言急促唸了一大串我聽不懂的話。
她念得又快又低,額頭很快滲出汗。掉在地上的傘自行張合了幾下,像在喘氣。
直到傘面重新安靜,她緊繃的肩膀才鬆下來。過了許久,她才小心捧起傘,一點點收攏,重新掛回牆上。
她轉過臉,聲音陰冷下來:「手腳這麼毛躁,遲早要送命。」
我揉著撞疼的膝蓋站起來,裝作沒聽懂她的警告:「這種傘買回去有什麼用?」
店主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片刻,忽然壓低聲音:「保財。
」
「你們道家不是有五鬼運財嗎?」
「我們這兒也有門禁術,名字就叫骨皮傘保財。」
「把活人的骨和皮做成傘,供在家裡,每日拿鮮血餵它。」
「它能護住一家的錢財,把別人的運氣也勾過來。」
「用料的八字越好,做出的傘便越值錢。」
我聽得頭皮發麻,下意識退了一步。
店主盯著我,忽然放聲大笑:「真信了?」
「你一個道士,膽子怎麼這麼小?」
「我們用的當然是牛骨牛皮。」
「刀人做傘,那可是犯法的。」
店主說完,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道陽光射了進來。
陽光照進店內,方才的陰氣轉眼散盡。
我藉著亮光重新看牆上的傘。
每一把都安安靜靜。
可有幾根青絲正從傘沿一點點縮回去。
店主擋到我面前,恰好遮住那些頭髮。
她臉上還在笑,眼裡卻一點笑意都沒有。
5.
來者是一名老者,看樣子像是某戶富貴人家的管家。
他進門後向店主深深鞠躬:「冥嫲,我來取訂好的傘。」
店主點頭,從剛才那面牆上取下一把骨皮傘交給他。
男人接過傘,視線很快落到我身上,從臉一路打量到腳,毫不掩飾。
那眼神不像在看人,更像在估價。
他看見我手上的傷口,嚥了嚥唾沫。
我把手背到身後,他又去看我的肩背和腰。
店主沒有阻止,反而揚起下巴。
我冷冷瞪回去。
他愣了一下,隨後轉向店主:
「恭喜冥嫲,這次碰上了臻品。不知肯賣多少?」
店主沒有答價,只笑著把他往門外送:「這是來買傘的客人,別亂說。」
「外鄉人濁氣重,哪能說做就做,總得先淨魂。」
男人顯然聽懂了,臨走前又看了我一眼,壓著聲音說:
「淨得越乾淨,傘才越聽話。」
他向店主點頭:「冥嫲,我等你的訊息。」
店主關上門,回到櫃檯後,把我先前遞給她的錢一張張數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