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託夢後,我闖進骨皮傘店_第4章 有些肉還沒有完全腐爛
有些肉還沒有完全腐爛,勉強能辨出人的手指。
旁邊散著衣釦、髮卡和被水泡爛的鞋。
我不敢細數,只把這些位置牢牢記住。
活著出去以後,每一樣都能成為證據。
我忍住噁心,摸索著尋找出口。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腳步聲緊跟著落下來。
我立刻閉眼倒回地上。
店主在不遠處吩咐:「把她捆好。」
她指向最裡側的水池:「扔到珍品的淨水池裡。」
有人把我的手反綁起來,扛著我一路朝地窖深處走。
那人推開一扇門,把我丟進水池。
黑水凍得我骨頭髮疼。
水面冒著白氣,下面還有東西在遊動。
我被嚇得站起身,這才發現水池另一邊還泡著一個人。
是蘇綾。
她面色鐵青,呼吸微弱,已經奄奄一息。
魂魄虛浮在身體後面,再不回體就要消失了。
她的頭髮溼漉漉貼在臉上,嘴唇沒有一點血色。
我想叫她,又怕讓店主發現我早就清醒。
魂魄像是感應到我的氣息,朝我偏過來一點。
那一個細小動作讓我確定,她還認得我。
水池旁,店主抱著手觀察我的反應:「醒得挺快。」
「你費心找的人就在這兒,好好看看。」
她彎腰摸過蘇綾的脊背,指尖一路落到尾椎:「這根骨生得真直。」
她像驗貨一樣點頭:「是珍品。」
又捏住蘇綾的臉:「皮也有韌性,等淨乾淨了,能賣一筆好價錢。」
說完,她又來摸我的臉,語氣裡全是興奮:「可你不一樣。」
她的指甲刮過我的下頜:「你更好。」
「你的血裡陽氣這麼重,是純陽命格吧?」
「你的骨和皮做出來才叫臻品。」
她瞇起眼打量我:「供在家裡能傳好幾代。
」
「兩個月裡接連得到兩頭好牛,我的運氣真好。」
我垂下眼眸,抿著嘴不作聲。
店主口中的牛,指的就是我和蘇綾。
她所說的牛骨牛皮,其實全都來自活人。
難怪我摸上店門會聽到無數冤魂哭喊,接過骨皮傘時還能感受到屍骨的痛苦。
她們被咒術壓了太久,平時連完整意識都沒有。
只有我靠近時,純陽氣才讓她們短暫醒來。
夢裡那把纏住我的傘,既在重演她們的??亡,也在拼命把我引進這扇門。
她們不是要害我。
她們只能用最痛苦的記憶告訴我,蘇綾被關在哪裡。
店主見我一直沉默,覺得無趣,故意問:「不怕嗎?」
「再過些日子,你的皮就會掛在外面那面牆上,天天替別人遮雨。」
我聞言抬起頭,一雙眼睛因為恐懼蓄滿淚水。
廢話,我當然害怕,我是道觀裡面膽子最小的那個。
可我這次一個人來,聞芍和謝臨都不在,哭也沒人替我動手。
我試著動了動腿。
店主只讓人綁住我的雙手,雙腿還能用。
眼下蘇綾已經找到,我也沒必要繼續裝下去了。
我撐著池壁從水裡站起來。
店主愣住:「你吸了這麼久的迷香,怎麼還能動?」
我艱難地動著麻木的雙腿,等著血液重新迴圈。
店主把這顫抖當成藥效,臉上的驚訝很快變成輕蔑。
她不知道我怕是真的,能動也是真的。
「道家有清心咒。」
店主後退半步,厲聲喝道:「按住她!」
方才扛我進來的男人撲上來。
我側身讓開,抬膝撞在他腹部。
他彎腰倒進黑水,驚得池中黑魚四散。
腿上的麻意開始消退。
我用左手褪下右腕的雷擊木鐲,對店主咧了咧嘴:「火借雷生,邪繩自斷!」
一道火光閃過,燒斷了我和蘇綾身上的繩子。
她失去支撐,往水裡倒去。
我衝過去把人攬住,又將她虛弱的魂魄收入貼身玉牌,揹著她跨出黑水池。
我這才注意到,蘇綾整個下半身都出現了暗黑色紋路。
那紋路與地窖外層腐肉上的沒有分別。
店主不慌反笑:「想把我的牛帶走?」
「她已經淨了一半,黑紋進了骨頭。」
「你現在把她帶出水池,她只會??得更快。」
我皺緊眉頭,咬破舌尖。
帶著純陽血的唾沫落在蘇綾小腿上。
瞬間,她腿上的黑紋便退了一截。
蘇綾的呼吸也隨之重了一點。
我的舌尖疼得發麻,嘴裡全是血??味。
純陽血能壓住淨水裡的邪氣。
可我一個人的血不夠替她徹底拔除。
我得把人帶出去,謝臨的純陰血才能調和她體內的陰陽衝撞。
店主終於變了臉:「不可能!」
我一手抱緊蘇綾,一手握住雷擊木鐲,對準頭頂:「五雷,落!」
話音剛落,一道雷光猛地擊中地窖上方。
幾把骨皮傘隨著重物落地聲掉下來。
店主尖叫著撲過去:「我的傘!」
她兩手結印,黑水隨之沸騰。
許多怨魂從水裡鑽出,繞著她盤旋,又被強行扯進那些骨皮傘裡。
傘面很快鼓起一張張少女的臉,青黑長髮從傘骨間瘋狂湧出,直奔我和蘇綾。
空白的傘面忽然鼓起,浮出一張張人臉。
店主每念一句咒,她們的表情便更痛苦一分。
長髮撞上池壁,留下深深的割痕。
我揹著蘇綾無法躲閃,只能正面迎上去。
這一幕與我夢裡見過的毫無分別。
我再次催動木鐲,赤火撲上長髮,卻只滾過表面,半根都沒有燒斷。
店主放聲大笑:「純陽命格又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