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整個修仙界都知道,天下第一宗出了個空有皮囊的廢物小師妹。
晨課要梳一個時辰頭髮,練劍怕磨破手,御劍嫌風吹亂裙襬。
別人閉關修煉,我躺在院裡曬太陽。
就連每月考核,我也要先挑好髮簪,再踩著銅鐘交上一張白卷。
大師姐最看不慣我這副模樣。
“長得漂亮有什麼用?連最簡單的劍訣都背不下來。”
“真上了擂臺,只怕劍還沒拔出來,就先哭著找師兄。”
直到仙盟大考開始。
宗門若再拿不到第一,仙盟便會收回靈山,斷掉靈石供給。
門下三千名寒門弟子,也會被全部趕走。
偏偏最後一名弟子必須抽籤決定。
而這次,抽中了我。
決勝局中,對手連破九關。
三位師兄接連重傷,大師姐耗盡靈力,也解不開最後十道劍陣。
倒計時只剩三十息。
師父攥緊地契,長老們急紅了眼。
對手指著我大笑:
“讓那個交白卷的廢物上啊。”
“輸了還能給大家哭一個。”
滿場鬨笑。
我被吵得頭疼,只好放下鏡子,接過大師姐的劍。
下一瞬——
十道劍陣。
十聲破碎。
一劍不差。
......
仙盟的催令送到太初宗時,我正在挑耳墜。
左邊是東海鮫珠。
右邊是南境暖玉。
我對著鏡子比了半天,問身後的侍女:
“哪個顯臉小?”
侍女還沒回答,山門方向忽然傳來九聲鐘響。
緊接著,掌門的聲音傳遍三十六峰。
“所有內門弟子,即刻前往問道臺。”
我皺了皺眉。
“非得現在?”
“姑娘,九鍾齊鳴,是宗門大事。”
“那也不能只戴一隻耳墜出門吧。”
等我慢吞吞趕到問道臺,三千弟子已經站齊了。
掌門陸無涯立在高臺上。
他手邊擺著兩樣東西。
一張靈山地契。
一封蓋著仙盟金印的公函。
“大考定在七日後。”
“太初宗若再拿不到首位,仙盟將收回青梧山,停掉宗門所有靈石配給。”
臺下一片死寂。
太初宗名頭雖響,內裡早就窮得叮噹響。
三千弟子裡,八成出身寒門。
他們能修煉,全靠宗門免除束脩,每月發放靈石。
青梧山一旦被收走,他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三師兄秦昭第一個站出來。
“去年我們只差半分。”
“今年我一定拿回來。”
大師姐沈霜序冷聲道:
“不是一定,是必須。”
她入宗十年,日日天不亮便練劍。
手上舊傷疊新傷,連握劍的地方都結了厚繭。
反觀我。
袖口被山風吹皺一點,都要低頭理半天。
她掃了我一眼,眉心立刻擰緊。
“謝照月。”
“什麼事?”
“宗門要沒了,你還在照鏡子?”
“眼下有點花。”
“忍著。”
“忍不了。”
她一把抽走我的鏡子。
“現在能忍了。”
我正要抗議,仙盟使者已經取出一隻青銅籤筒。
“本屆大考,四人一隊。”
“前三人由宗門選定。”
“第四人,必須從所有適齡弟子中抽取。”
陸無涯臉色微變。
“臨時加的規矩?”
使者笑了笑。
“仙盟要看宗門整體實力。”
“怎麼,天下第一宗怕了?”
這話一齣,長老們臉色都不好看。
太初宗這些年人才凋零。
真正能上場的,也就沈霜序和三位師兄。
若抽到普通弟子,還能拼一拼。
可若抽到——
“謝師妹。”
二師兄忽然壓低聲音。
“你今日手氣如何?”
我看了看他。
“今早挑髮簪,三次都沒挑中想要的。”
他臉瞬間白了。
使者抬手一拍。
籤筒中飛出數千道流光。
它們在半空交錯,最後凝成三個字。
謝照月。
整座問道臺安靜了。
有人手裡的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沈霜序猛地抬頭。
“再抽一次。”
“仙盟金印已定,不可更改。”
“她連引氣訣都背不全!”
“那是太初宗的問題。”
使者似笑非笑。
“名單要麼照常提交。”
“要麼,太初宗直接退賽。”
臺下終於亂了。
“怎麼偏偏是她?”
“她上個月劍法考核,還拿樹枝糊弄長老!”
“完了,這次真完了。”
陸無涯沉默許久,走到我面前。
“照月。”
“你不需要取勝。”
“只要在場,別亂碰劍陣便好。”
所有人都盯著我。
有懇求。
有絕望。
還有人已經紅了眼。
我從沈霜序手裡拿回鏡子,重新照了照。
然後開口:
“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