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家宴我被當眾羞辱,最瞧不上我的婆母反手讓他們哭_第7章 7賀凜是在正月初四的深夜趕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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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凜是在正月初四的深夜趕回來的。
院子裡的積雪還沒化乾淨,踩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屋裡的炭盆快要熄了。
我正拿著火鉗撥弄著剩下的幾塊紅炭,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陣夾著雪沫子的寒風灌了進來。
賀凜站在門口。他連官服都沒來得及換,緋色的袍角沾滿了泥水和雪水。
他頭上沒戴大氅,頭髮被風吹得凌亂,雙眼熬得通紅,佈滿了血絲。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帶著一身外頭的寒氣,猛地將我用力抱進懷裡。
他抱得很緊,手臂勒得我骨頭髮疼。
“明微,對不起。”
賀凜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砂紙在粗糙的木頭上磨過。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順從地拍拍他的後背,跟他說一句“沒關係”。
我只是安靜地任由他抱著。
賀凜鬆開我,拉著我在榻邊坐下。
他握著我的手,他的手很涼。
“宮裡述職一結束,我就聽說了外頭的事。”
賀凜看著我的眼睛,“我騎著馬路過城南,看到了貼在布莊門口的那份罪己書。
回府後,我又把長隨叫到書房,讓他把除夕夜和初一發生的所有事,一字不落地說了一遍。”
他低下頭,雙手捂住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以前總覺得,母親規矩大,大嫂脾氣傲,你只要稍微忍讓些,面上過得去就行了。我總勸你守好本分,別跟她們計較。”
賀凜抬起頭,眼眶更紅了。
“是我大錯特錯。”
“我不知道她們會拿你祖母的清白作踐。我不知道大哥會按著你的手,逼你籤那種認錯的文書。”
我看著他,把手從他的掌心裡抽了出來。
我走到桌邊,倒了一杯已經冷透的茶水,拿在手裡。
“賀凜,如果那天母親沒有站出來呢?”
我看著茶杯裡漂浮的茶葉,聲音很平靜。
“如果母親沒有把那張狗皮扔進火盆,如果她沒有當眾拆穿孟華瓊的謊言。你猜,我現在會是什麼下場?”
賀凜的喉結滾了滾,沒有說話。
“我會在這張桌子上,被你大哥強行按下手印。”
我指著面前的桌案,“我會被迫承認,我祖母是個賺黑心錢的奸商。葉家布莊會被官府查封,我祖母六十多歲的人,會被千夫所指,甚至會被逼得上吊自盡。”
“而我,會成為侯府裡一個永遠抬不起頭、揹著汙名的罪人。”
我轉過頭,直視著賀凜的眼睛。
“你回來之後,他們只會告訴你,是為了侯府的大局,是為了平息外頭的流言。你也許會心疼我,但你最後還是會勸我,事情已經這樣了,為了家宅安寧,讓我把委屈嚥下去。”
賀凜猛地站起身。
“我不會!”
他急切地打斷我,“明微,我絕不會讓你受這種委屈!”
“可我已經受了。”
我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賀凜,我嫁進侯府這一年,學了所有的規矩。我以為只要我退讓,就能換來安穩。但現在我明白了。”
“從今往後,我絕不會再為了所謂的侯府體面,吞嚥半點委屈。我的家人,我帶來的心意,不是任何人可以隨便踩在腳底下的墊腳石。”
賀凜定定地看著我。
過了很久,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
他走過來,重新握住我的手。
“我剛才回院子之前,先去了大哥的書房。我砸了他一拳。”
賀凜語氣發狠,“以後誰再敢拿規矩壓你,拿你的出身說事,我絕不答應。我賀凜的妻子,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接下來的半個月,侯府的風氣徹底變了。
下人們見了我,再也不敢有半點輕慢。去大廚房點菜,管事的廚娘恨不得把最好的食材全都堆到我院子裡。
孟華瓊稱病不出,整天躲在院子裡。
賀淵頂著嘴角的淤青,在一個傍晚來到了我的院子。
他站在院子裡的梅樹下,神色極其不自然。
“弟妹。”
賀淵僵硬地拱了拱手,“之前的事,是我偏聽偏信,沒有查明真相。讓你受委屈了。”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他。
“大哥該道歉的不是我。”
我語氣冷淡,“是我遠在鄉下的祖母。”
賀淵愣了一下,隨即尷尬地點頭:
“你說得對。我會備下厚禮,親自派人送去葉家賠罪。”
我沒有留他喝茶,轉身回了屋。
轉眼到了正月十五。
鄉下的葉家祖母託人送來了一大包東西。
春草把包裹解開,裡面是幾匹極好的細棉布和杭綢。
包裹最底下,放著一個單獨的油紙包。
上面貼著一張紅紙條,寫著“侯府夫人親啟”。
我開啟油紙包。
裡面是一件做工極其精細的春衫。
顏色是沉穩的暗紫色,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著細密的竹葉紋。
布料是上好的杭綢,摸在手裡滑不留手。
裡面夾著祖母的信。
“明微,侯府夫人為你主持公道,祖母感激不盡。
鄉下沒什麼拿得出手的金銀物件,唯有這幾十年裁衣的活計還算過得去。
我按著你信裡提過的夫人身量,做了這件春衫。針腳我都仔細藏了,絕不粗糙。替我轉交夫人,謝她護你周全。”
我拿著那件春衫,心裡暖烘烘的。
我換了身衣裳,捧著春衫去了容氏的正院。
容氏正坐在暖閣的羅漢床上,翻看城郊莊子送來的春耕賬冊。
我走進去,將手裡的托盤放在小几上。
“母親,這是我祖母從鄉下寄來的。”
我輕聲開口,“祖母說,感謝您那日替葉家做主。她親手裁了一件春衫,想孝敬您。”
容氏翻賬冊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托盤裡的衣服。
她放下賬冊,拿過旁邊的熱帕子擦了擦手,這才伸手將那件春衫拿了起來。
她抖開衣服,仔細看了看領口的繡花,又摸了摸袖口的走線。
屋子裡很安靜。
過了半晌,容氏才把衣服重新疊好,放回托盤裡。
“針腳倒是細密,尺寸看著也還算合身。”
容氏語氣依舊平淡,“只是這顏色太老氣了些。”
她嘴上挑剔著,耳朵根卻微微泛起了一層紅暈。
她轉頭吩咐身邊的老嬤嬤:
“拿去裡屋,收在那個樟木箱子裡。別跟那些燻了濃香的衣服混在一起。”
老嬤嬤笑著應了,捧著托盤退了下去。
我坐在下首的椅子上。丫鬟端上了一杯熱茶。
我看著容氏。
她重新拿起賬冊,眉頭微蹙,似乎又沉浸在那些繁雜的數字裡。
“母親。”
我捧著茶杯,終於問出了壓在心裡半個月的疑惑。
容氏沒有抬頭:“說。”
“您平時最重規矩,也最重侯府的顏面。”
我看著她,“除夕那天,您為何會發那麼大的火?甚至不惜燒了那張皮子,逼著大嫂寫下罪己書,把事情鬧得滿城風雨?”
容氏翻賬冊的手猛地一頓。
紙頁發出一聲清脆的折響。
她沒有說話。
屋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