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家宴我被當眾羞辱,最瞧不上我的婆母反手讓他們哭_第8章 8容氏沉默了很久
8
容氏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甚至準備起身告退的時候,她合上了手裡的賬冊。
她揮了揮手,把屋裡伺候的丫鬟和婆子全都打發了出去。
暖閣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容氏端起桌上的茶盞,卻沒有喝。
她看著茶杯裡升騰的熱氣,眼神變得很遠。
“我父親是個正七品的把總。”
容氏終於開了口。她的聲音很輕,沒有了往日的嚴厲。
“我十歲那年,父親在邊關戰死。我和母親沒了依靠,只能變賣了家產,千里迢迢來京城投奔遠房的親戚。”
我愣住了。
我只知道容氏出身將門,卻不知道她還有這樣一段落魄的過往。
“那年京城的冬天,比今年還要冷。”
容氏靠在引枕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樹上。
“親戚家嫌我們母女打秋風,給的住處連個炭盆都沒有。
快過年的時候,親戚家辦家宴。我連一件像樣的冬衣都沒有。”
“我母親為了讓我能體面地去赴宴,去當鋪當了她唯一的一根銀簪子。
她買不起綢緞,只能買最便宜的粗灰布,又買了些散碎的棉花。”
容氏的聲音開始發顫。
“她熬了三個通宵。眼睛熬得通紅,手指被針扎出了好幾個血窟窿。
她硬是趕在除夕前,給我縫出了一件厚實的灰布棉襖。”
我靜靜地聽著,心口一陣陣發緊。
“我穿著那件棉襖去了前廳。”容氏閉上眼睛,“親戚家的那些表姐妹,全都穿著錦緞狐裘。她們圍著我,指著我身上的灰布棉襖笑。”
“她們說我像個要飯的叫花子。她們問我,這衣服是不是從死人堆裡扒出來的。她們捂著鼻子,說我身上有一股窮酸的黴味。”
容氏的手指死死捏著茶盞的邊緣。
“我那時候太小,也太虛榮。我受不了那種屈辱。”
“宴席一散,我跑回偏院,脫下那件棉襖,直接扔進了燒水用的灶膛裡。”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容氏睜開眼,眼眶已經紅透了。
“我母親正好端著熱水進來。她看見了。”
“她沒有打我,也沒有罵我。她只是放下水盆,拿火鉗把那件燒了一半的棉襖從灶膛裡挑了出來。”
“她坐在燈下,把燒焦的地方剪掉,用碎布頭重新打上補丁。她一句話都沒說,眼淚全掉在針線簍子裡。”
容氏的聲音徹底哽咽了。
“第二年開春,我母親就病死了。”
“後來,我嫁進了侯府。我學了最嚴苛的規矩,我穿上了最好的錦緞,我成了這府裡沒人敢得罪的主母。”
容氏轉過頭,看著我。
“可是明微,我再也穿不到那麼暖和的棉襖了。我也再也找不到那個願意為我熬紅雙眼的人了。”
一滴眼淚從容氏的眼角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
“除夕那天,我看著孟華瓊用護甲挑剔你祖母的護膝。我聽著她質問那棉花乾不乾淨。”
容氏咬著牙,一字一頓。
“我彷彿看到了三十年前,那些指著我鼻子嘲笑的貴女。”
“我當年因為懦弱,把母親的心意扔進了火裡。如今在我的眼皮底下,我絕不許任何人,再把一個老人家乾乾淨淨的心意,往泥裡踩!”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站起身,走到羅漢床邊,伸手握住了容氏的手。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這一次,她沒有甩開我。
我終於明白,她所有的嚴厲和苛刻,不過是用來保護自己的一層堅硬鎧甲。
而在那層鎧甲之下,藏著一顆和我一樣,渴望被親情溫暖的心。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侯府再次設下家宴。
正堂裡的地龍依舊燒得旺盛。
這一次,孟華瓊沒有出現。
賀淵說她染了風寒,需要在院子裡靜養。
老太君坐在主位上。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短些的裙襖,露出了膝蓋上綁著的那副藍印花布的粗布護膝。
“明微啊,你祖母這手藝真是沒話說。”
老太君笑呵呵地拍著膝蓋,“這幾天下雪,我這老寒腿硬是一點都沒疼。比那些什麼狐皮貂皮管用多了。”
我笑著站起身,給老太君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元宵。
“祖母戴著好,明年我讓鄉下再多做幾副送來。”
賀淵端著一杯酒,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走到我面前,神色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倨傲,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
“弟妹。”賀淵雙手舉杯,“之前是我糊塗,險些釀成大錯。這杯酒,我敬你,算是正式給你賠罪。”
我還沒說話,坐在我身邊的容氏放下了筷子。
她斜了賀淵一眼,語氣涼涼的。
“酒杯端穩點。”容氏冷哼了一聲,“要是灑出來一滴,弄髒了我兒媳婦新做的裙子,你今晚就去祠堂裡跪著守夜。”
賀淵的手一僵,趕緊把酒杯端得更平了些,連連稱是。
堂內的親戚們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我看著賀淵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沒忍住笑了出來。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和賀淵輕輕碰了一下,仰頭飲下。
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將這段日子以來的所有陰霾和憋悶,全都沖刷得乾乾淨淨。
冰雪消融,春暖花開。
葉家布莊的生意比以前更紅火了。
京城裡的人都知道,侯府的當家主母親自替這家布莊作保。
那些原本看熱鬧的貴婦們,現在反而爭相派人去城郊定做布料。
祖母在信裡說,她現在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精神頭卻比以前更足了。
我在侯府裡的日子,也恢復了平靜。
容氏依舊每天要求我晨昏定省,依舊會拿著賬冊一項一項地考校我。
但我熬的參湯,她再也沒有讓人倒掉過。
有時候她會嫌棄湯太燙,有時候會嫌棄味道太淡,但每次她都會端起碗,喝得一滴不剩。
外頭偶爾還有些不知死活的碎嘴子,拿我商戶的出身說事。
容氏聽到後,直接把手裡的茶碗摔在了院子裡。
她當著所有管事和婆子的面,放出話去。
“我葉家出身的兒媳婦,輪不到外人來嚼舌根。以後誰敢輕視她半分,就是跟我容氏過不去,就是跟整個侯府過不去!”
這話傳遍了京城,再也沒人敢在背後多說一句閒話。
初夏的一個午後。
我拿著對好的賬單,去暖閣找容氏。
她正坐在窗邊看書。身上穿著的,正是祖母做的那件暗紫色春衫。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將那幾片銀線繡成的竹葉照得閃閃發亮。
“賬算清楚了?”
容氏頭也沒抬,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傲嬌,“放那吧。要是再算錯一筆,晚飯你就別吃了。”
我把賬單放在桌上,笑著應了一聲。
“母親放心,這次絕不會錯。”
我站在窗邊,看著她被陽光照亮的側臉,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穩與歸屬感。
在這個規矩森嚴的侯府裡,我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不再是因為隱忍和退讓,而是因為兩顆真心,在經歷了風雪之後,終於緊緊地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