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將歇,夜盡天明_第十章 10那天之後
第十章
10
那天之後,陸司年沒有再頻繁打擾我。
他只在婚禮館對面的咖啡店坐過幾次。
不靠近,不說話。
像一個終於學會不越界的人。
可學會得太晚了。
春天來臨時,我接了一場特殊婚禮。
新娘和我一樣,怕黑。
她提前很久給我發訊息,語氣小心翼翼。
【溫老師,我可以不要黑場嗎?大家都說婚禮關燈入場更有氛圍,可我會害怕。】
我回她:
【當然可以。你的婚禮,你不用為了任何氛圍委屈自己。】
那場婚禮,我設計了全程明亮的光。
不是刺眼的大白燈。
而是像清晨一樣,一層一層慢慢鋪開的暖光。
新娘入場時,她的丈夫一直站在她身邊。
沒有讓她一個人走向舞臺。
誓詞環節,新郎說:
“我不會要求你戰勝害怕。我會記得,在你害怕時,先牽住你。”
臺下很多人哭了。
我站在控臺後,也紅了眼。
曾經,我也想聽到這樣的話。
後來發現,聽不到也沒關係。
我可以把它送給別人。
婚禮結束後,陸司年在門外等我。
他比上次平靜很多。
“我明天回北城。”
我點頭。
“路上平安。”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濃重的不捨,卻沒有再上前。
“我以前一直覺得,只要我後悔得足夠深,你就會回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後來我才明白,後悔是我的事,不是你的責任。”
我沒有說話。
他說:
“溫晚,我弄丟的不是一個怕黑的人。”
“是那個曾經把命都交給我的你。”
海風吹過來,帶著溼潤的鹹味。
我輕聲說:
“知道就好。”
這四個字,算是我給他的最後回應。
陸司年離開後,桂姨從店裡探出頭。
“走了?”
“嗯。”
“難受嗎?”
我想了想。
“不難受。”
不是逞強。
是真的不難受。
有些人曾經是傷口。
後來只是疤。
碰到會有感覺,但不會再流血。
夜裡,我回到二樓閣樓。
窗外海面很暗。
漁船燈在遠處緩慢移動。
我關掉主燈,只留下床頭那盞小夜燈。
燈罩上的裂痕還在。
光從裂縫裡漏出來,落在牆上,像一條細小的河。
我伸手碰了碰開關。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地窖。
想起母親把手電塞進我懷裡的手。
想起她最後那句:
“晚晚,看著光,別怕。”
我曾經以為,陸司年就是那束光。
所以他關燈的時候,我才會那麼痛。
現在我明白了。
母親留給我的,不只是一盞燈。
是活下去的本能。
是無論被誰丟進黑裡,都要摸著牆往外爬的勇氣。
後來,長明燈婚禮館開到了北城。
開業那天,很多老客戶送來花籃。
有人在網上問我:
【溫老師,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燈?】
我回復:
【因為黑暗不該被浪漫化,害怕也不該被羞辱。】
【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燈。】
傳送後,我抬頭看向店裡的燈牆。
上百盞燈同時亮著。
明亮,溫暖,安靜。
我依然怕黑。
但我不再害怕沒有誰來救我。
因為我已經知道,門在哪裡。
也知道燈在哪裡。
更知道,從今以後,我會自己把它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