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將歇，夜盡天明_第九章 9陸司年來找我那天

第九章

9

陸司年來找我那天，海邊下著小雨。

我正在給一場室內婚禮試燈。

新娘喜歡暖金色，但新郎想加一點藍。

我站在梯子上調角度，小夏忽然跑進來。

“溫老師，外面有人找你。”

我低頭看了一眼。

陸司年站在玻璃門外。

黑色大衣被雨打溼，頭髮也有些亂。

和我記憶裡那個永遠從容矜貴的男人，不太一樣。

我從梯子上下來。

小夏擔心地看我。

我笑笑。

“沒事，你繼續測第三組燈。”

我推門出去。

海風夾著雨絲撲到臉上。

陸司年看見我，眼眶立刻紅了。

“晚晚。”

我說：“叫我溫晚吧。”

他僵住。

半晌，低聲開口：

“我找了你很久。”

“我知道。”

“那為什麼不見我？”

我看著他。

“因為我不想。”

他臉色白了白。

以前的陸司年，從來不會被人這樣拒絕。

可現在，他像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你母親那盞燈，我找人修過很多次，這是按照原樣做的新燈。舊的你如果還想修，我也可以——”

“不用了。”

我打斷他。

“舊的我已經修好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雨水順著盒角滴落。

“是你自己修的？”

“嗯。”

他苦笑了一下。

“我以前總覺得，我能給你最好的。後來才發現，你真正需要的，我一樣都沒給。”

我沒說話。

陸司年的聲音越來越啞。

“我看了所有監控。影廳那晚，你爬了很久。手上全是血，還一直摸牆找門。”

他的眼淚掉下來。

“我就在樓上。”

“只要我下去，只要我沒掛那通電話，你就不用一個人經歷那些。”

我平靜地看著他。

“可你掛了。”

他閉了閉眼，像被這三個字擊中。

“對不起。”

“還有秦若寧。”

他艱難地說：

“那晚那個吻，是我錯。我沒有推開她。後來我才明白，我不是被她騙了這麼簡單，是我給了她靠近的機會。”

這一次，他終於沒有把責任全推給別人。

可我心裡依然沒有起伏。

遲來的清醒不珍貴。

珍貴的是當初我哭著喊停時，他能停下。

他沒有。

“溫晚，我不敢求你馬上原諒我。”

他紅著眼看我。

“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重新陪你，好不好？以後你想開多少燈都行，我不會再管。別墅所有遮光窗簾都拆了，電閘也不會再鎖。你不喜歡那裡，我們就換房子。你喜歡海，我可以搬來這裡。”

我聽完，輕輕笑了一下。

“陸司年，你還是習慣用安排解決問題。”

他愣住。

“你拆窗簾，開燈，搬家，都是你以為我需要的。”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說：

“可你從來沒真正問過我，願不願意再和你站在同一個屋簷下。”

他的唇色一點點褪去。

我繼續說：

“我以前怕黑，也怕你不在。”

“現在我還是怕黑。”

“但我已經不怕你不在了。”

陸司年眼底最後一點光，慢慢滅了。

他低聲問：

“真的回不去了嗎？”

我點頭。

“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