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將歇,夜盡天明_第六章 6傷慢慢好了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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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慢慢好了。
疤留了下來。
右手掌心有一道細長的白痕,陰雨天會發麻。
膝蓋上也有一塊淺淺的印子。
桂姨說:“留疤不怕,怕的是心裡爛著不長肉。”
她給我介紹了一個心理諮詢師。
第一次去時,我很緊張。
診室裡燈光柔和,窗簾半開。
醫生沒有關燈。
也沒有說我必須戰勝黑暗。
她只是問我:
“今天你希望燈暗到什麼程度?”
我愣住。
過去半年裡,從來沒有人問過我希望什麼。
他們只告訴我應該怎麼做。
我看著床頭那盞小燈,小聲說:
“暗一點點就好。”
醫生點頭。
“你喊停,我馬上調回來。”
燈光降了一格。
我還是發抖。
還是冒冷汗。
可是門開著,燈的開關就在我手邊。
我知道自己隨時能離開。
那種感覺,和被鎖在黑屋裡完全不一樣。
我開始一點一點修復自己。
也開始重新接婚禮燈光的活。
第一單,是夜市一對小情侶。
他們預算很低,想在海邊辦一場簡單婚禮。
新娘不好意思地問我:
“姐姐,不用多高階,能不能暖一點?晚上風大,我怕現場太冷清。”
暖一點。
這三個字讓我心裡動了一下。
我用舊玻璃瓶做燈罩,裝進暖黃燈串。
用漁網和木架搭了一條發光小路。
用太陽能地燈圍出花門。
那天晚上,海風很輕。
新娘挽著父親走過那條小路時,腳邊的燈一盞盞亮起。
她哭得妝都花了。
儀式結束後,她抱著我說:
“我本來怕晚上辦婚禮會太暗,可剛才我覺得,好像有人一路接我過去。”
我也差點哭。
影片被攝影師發到網上,意外火了。
很多人問燈光是誰做的。
桂姨比我還激動,叉著腰說:
“開店!你就該自己幹!你看你把黑夜弄得多好看!”
我笑她誇張。
可幾天後,我真的租下燈鋪隔壁空著的小門面。
招牌是桂姨寫的。
長明燈婚禮館。
她寫完還很得意。
“土是土了點,但吉利。”
我看著那四個字,眼眶有點熱。
長明。
不是永遠不遇見黑。
而是黑來時,還有一盞燈不滅。
婚禮館開業那天,桂姨放了鞭炮。
夜市鄰居都來湊熱鬧。
有人送花,有人送水果,還有人送了我一把新工具。
我站在門口,忽然想起陸司年。
如果是從前,我一定第一時間拍照給他看。
告訴他,我終於有自己的店了。
可現在,我只是把手機放回口袋。
有些喜悅,不必再分享給舊人。
晚上打烊後,我坐在店裡,看著一整牆燈樣。
藤編燈,水晶燈,紙雕燈。
每一盞都是我親手除錯的。
我忽然明白一件事。
我曾經那麼依賴陸司年,是因為我以為光只能由別人給。
可其實不是。
我的手,本來就會創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