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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守寡三十年，是這片老城區最出名的“摳搜老太婆”。
為了養活三個女兒，我撿了一輩子垃圾。
女兒們長大後卻不願意讓別人知道，她們有一個靠撿廢品養大她們的母親。
中秋節這天，恰好是我六十歲大壽，女兒們說要回家。
我以為三個女兒終於願意回來陪我過個團圓節。
沒想到，她們開著皮卡拉來一整車廢紙殼，堆滿了院子。
大女兒勝男捂著鼻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尷尬。
“媽，你不是一直捨不得丟這些東西嗎？”
“我們想著，與其讓你出去找，不如一次性多給你送些回來。你以後就在家裡慢慢分揀。”
二女兒招娣接過話。
“是啊，給你錢你也捨不得花......我們實在不知道該送你什麼。”
三女兒迎春小聲說：
“媽，你別生氣。我們就是......就是希望你以後別再穿成那樣去我們單位撿垃圾了。”
我看著滿院子的垃圾，忽然覺得很累。
她們以為我喜歡撿破爛。
卻不知道，我撿的垃圾是他們過上體面生活的來時路。
既然女兒們嫌棄我這個媽，那我也不要她們了。
......
中秋節前一天。
大女兒張勝男在姐妹群裡發來一條語音。
“媽，明天我們三姐妹一起回去看你。”
我抱著手機，臉上慢慢浮出笑意。
“好，好，你們回來就好。”
我又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想吃什麼？媽明天給你們做。”
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跳出二女兒張招娣的訊息。
“隨便吧，別弄太多，我們吃不了。”
三女兒張迎春緊跟著說：
“媽，你明天別穿那些撿來的舊衣服了，穿得乾淨一點。”
我愣了一下。
勝男又發來一條語音。
“還有，媽，你那件紅毛衣不是一直捨不得穿嗎？明天就穿那件吧。”
她停頓了幾秒，聲音壓低。
“你也別再去公司附近撿東西了。上次同事看見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我忽然想起上個月。
我在勝男公司後面的垃圾站翻紙箱，遠遠看見她從大門裡出來。
我剛要喊她，她卻立刻轉過身，假裝沒有看見我。
旁邊有人問她：
“張經理，那位撿垃圾的老太太是不是你媽啊？”
勝男當時臉色很難看。
“怎麼可能？我媽在鄉下。”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匆匆離開。
我蹲在垃圾桶後面，等她走遠，才慢慢伸出頭。
我沒有怪她。
那時候我還在想，年輕人嘛，總要面子。
我放下手機，從櫃子最底層取出那件紅毛衣。
這件衣服買了十年，當時花了三十塊錢。
我一直捨不得穿。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去了早市。
平時我只買別人挑剩下的菜葉和打折的雞蛋，今天卻咬牙買了一斤新鮮排骨，還買了一個小蛋糕。
賣肉的老闆娘看見我，笑著說：
“桂芳，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怎麼捨得買這麼好的排骨？”
我說：
“女兒們回來過節。”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恭喜我。
“那是該好好慶祝。你這輩子總算沒白辛苦。”
我提著排骨往回走，經過巷口時，王寡婦正端著碗嗑瓜子。
她瞥見我手裡的東西，撇了撇嘴。
“喲，三個閨女都要回來？”
“嗯。”
“你也別高興得太早。她們逢年過節回來，哪次不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