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第一花兩萬雇我當他媽_第13章

第13章

?奶茶店裡很安靜。

?空氣裡飄著香精和奶沫的味道。

?林硯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擺著一杯熱美式。

?黑漆漆的液體，沒有加一粒糖。

?蘇念坐在他對面。

?她把林秀芬在工具間說的話，原原本本轉告給了林硯。

?林硯一直看著那杯咖啡。

?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嚇人。

?“我早就知道了。”

?林硯的聲音很低，卻很清晰。

?蘇念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林硯抬起頭，眼神里有一股超越年齡的滄桑。

?“小學三年級的時候。”

?“我在我媽的那個木箱子裡翻東西。”

?“我翻到了離婚證。”

?“上面寫著我爸的名字，還有照片。”

?“我知道他根本沒死。”

?蘇念皺眉。

?“那你為什麼一直裝不知道？”

?林硯苦笑了一聲。

?“因為我媽在裝。”

?“她以為她瞞得很好。”

?“如果我拆穿了，她會覺得無地自容。”

?“所以我們倆都在裝。”

?“她裝作我爸死了，我裝作我相信了。”

?蘇念看著眼前的少年。

?他比同齡人瘦弱，但眼神比誰都狠。

?“你爸現在在哪？”

?林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充斥著他的口腔。

?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不知道。”

?“但去年冬天，有人給我媽打過電話。”

?“電話裡那個人說話聲音很大，我聽到了。”

?“是我爸。”

?“我媽一聽到他的聲音，直接把電話掛了。”

?“後來，那個人又打到了我的手機上。”

?蘇念心裡一緊。

?“他找你了？”

?“找了。”

?“他說他這些年在南方開了個大工廠，賺了不少錢。”

?“他說他很後悔當年離開我們。”

?“他讓我去他那個城市上大學，他給我付全部的學費和生活費。”

?“他還說可以給我買車買房。”

?蘇念看著林硯。

?“你去了嗎？”

?林硯把咖啡杯重重砸在桌子上。

?液體濺出來，弄髒了桌面。

?“沒有。”

?“我跟他講，我沒有爸爸，我爸二十年前就死了。”

?“我說，不用你的臭錢。”

?“我媽給我存了錢。”

?蘇念嘆了一口氣。

?“你媽存了一萬三千六。”

?林硯的睫毛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我知道。”

?“那本存摺一直在她枕頭底下。”

?“我每次偷偷看，上面的數字都在漲。”

?“每一筆都是八百。”

?“她一個月工錢也就一千八。”

?林硯雙手扣在一起，指關節泛白。

?“蘇念，你覺得我狠心嗎？”

?蘇念搖了望頭。

?“你恨你爸嗎？”

?“恨。”

?林硯抬起頭，眼眶裡佈滿了血絲。

?“但我更恨我自己。”

?“為什麼？”

?“因為初二那年。”

?林硯的聲音開始發顫，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我媽來開家長會。”

?“那個有錢的家長當眾嘲笑她。”

?“我當時站在教室外面，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嫌丟人。”

?“那天晚上回家，我對她說，媽，以後你別來了。”

?“我媽看著我，說好。”

?“她什麼都沒問，也沒有罵我。”

?“第二天早上四點，她還是跟往常一樣去掃地。”

?“她表現得跟沒事一樣。”

?“但我路過工具間的時候，我聽見她在裡面哭。”

?“哭得喘不過氣來。”

?蘇念看著他。

?“你當時進去了嗎？”

?“沒有。”

?林硯閉上眼睛，兩道淚痕滑了下來。

?“我在門外站了整整半個小時。”

?“手搭在門把上，就是沒敢推進去。”

?“為什麼不進去？”

?“因為我怕她看見我，哭得更大聲。”

?“我怕她知道，我知道她在哭。”

?奶茶店的音樂還在放著，顯得格外刺耳。

?林硯拉開書包的拉鍊。

?他從最裡面的夾層裡，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甚至有些泛黃的紙。

?他緩緩展開。

?那是一張初二那次家長會的“家長反饋表”。

?在“家長簽名”那一欄，空空如也。

?“我媽沒簽。”

?林硯看著那張紙。

?“她不會寫字，她只會寫她自己的名字，林秀芬。”

?“但那天她沒有籤。”

?蘇念有些疑惑。

?“為什麼？”

?林硯抹掉眼淚。

?“因為她知道那是假的。”

?“那天坐在教室裡的那個所謂家長，是我花了五十塊錢在校門口僱的修鞋匠。”

?“我媽全知道了。”

?“她知道我僱了人騙她。”

?“可她假裝不知道。”

?“她把這張表偷偷撿回來，藏了起來。”

?蘇念湊過去看那張紙。

?在那個空白的簽名欄下方。

?有一滴早已乾涸的淚痕。

?紙張在那裡皺縮成一個小塊。

?不知道那是林秀芬當年的眼淚，還是林硯後來的眼淚。

?“成人禮那天，你媽坐在第一排，你看見了嗎？”

?蘇念問。

?林硯點了點頭。

?“看見了。”

?“她胸前彆著紅花，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

?“她哭了，你看見了嗎？”

?林硯雙手死死握著拳頭。

?“看見了。”

?“但我沒敢看她的臉。”

?“我一直看她的手。”

?“那雙長滿粗繭、骨節變形的手。”

?“我看了整整十分鐘。”

?“然後呢？”

?蘇念緊緊盯著他。

?林硯抬起頭，眼神極其堅定。

?“然後我決定，大學我不去北方了。”

?“我要考本市的大學。”

?“我不走了。”

?“我每天回家給她做飯。”

?蘇念愣住了。

?她想起了剛剛在學校看到的那張錄取通知書存根。

?那分明是北方名校的存根。

?林硯竟然為了留在本市，要放棄那所全國頂尖的大學。

?“林硯，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可是全國最好的專業！”

?林硯站起身，一把撕碎了桌上的志願表。

?“我不在乎！”

?“我只要我媽活著的時候能吃上一口熱飯！”

?他轉過身朝外走去。

?剛走到奶茶店門口。

?門外突然衝進來一個人。

?是趙敏敏。

?趙敏敏氣喘吁吁，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她指著手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林硯！你快去醫院！”

?“你媽在學校樓頂掃雪，摔下來了！”

?“現在正在搶救，醫生說......說快不行了！”

?林硯腦子裡轟的一聲。

?手中的熱美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