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第一花兩萬雇我當他媽_第12章

第12章

?蘇念坐在昏暗的工具間裡。

?周圍堆滿了拖把、掃帚和塑膠桶。

?空氣裡飄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林秀芬坐在小塑膠凳上。

?她低著頭，雙手不停地搓著溼抹布。

?蘇念靜靜地看著她。

?“阿姨，你講講以前的事吧。”

?林秀芬停下手中的動作。

?她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帶著二十年的酸楚。

?“二十年前，我和他爸在工廠打工。”

?“他爸是技術員，有文化。”

?“我是流水線上的工人，沒見識。”

?“林硯三歲那年，廠裡派他爸去外地學習。”

?“去了一年，回來就變了。”

?“他坐在桌邊，跟我說要離婚。”

?“原因簡單得很。”

?“他在外頭有人了。”

?“人家有錢，還能幫他升官。”

?蘇念心裡一沉。

?“你當時鬧了嗎？”

?林秀芬搖了搖頭。

?“沒鬧。”

?“我沒文化，鬧也沒用。”

?“我只提了一個要求。”

?“兒子必須歸我。”

?“他答應了，給了一百塊錢，走了。”

?“這一走，再也沒回來過。”

?“後來呢？”

?“後來我帶著林硯來到了這個城市。”

?“我啥也不會，只會打掃衛生。”

?“託了好多關係，才進了這所學校當保潔。”

?“學校領導好，說只要我在學校好好幹，我兒子就能免費在這裡讀書。”

?“我就來了，一干就是十幾年。”

?蘇念看著她有些發白的頭髮。

?“林硯知道他爸的事嗎？”

?林秀芬抬起頭，眼神有些躲閃。

?“不知道。”

?“我跟他講，他爸早死了。”

?“出了車禍，沒救過來。”

?蘇念皺起眉頭。

?“你為什麼騙他？”

?林秀芬苦笑了一下。

?“因為恨一個人太累了。”

?“恨一輩子，心就黑了。”

?“我不想讓他揹著恨活著。”

?“我不想讓他太累。”

?蘇念沉默了很久。

?小小的工具間裡只有水滴落在桶裡的聲音。

?“但你現在很累。”

?林秀芬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我不累。”

?“我兒子每次考第一。”

?“我看著成績單，一點都不累。”

?蘇念看著這個瘦弱的女人。

?“那你為什麼不讓他來開家長會？”

?“學校每次開家長會，你都在操場掃地。”

?林秀芬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低下頭，手緊緊摳著褲縫。

?“不是我不去。”

?“是他不讓我去。”

?“初二那年，我偷著去開了一次。”

?“我坐在最後排。”

?“有個穿著大衣的家長，嫌我身上的味兒。”

?“當著全班的面說，你們學校保潔員也能坐教室了？”

?“林硯當時就在門外。”

?“他全聽見了。”

?蘇念握緊了拳頭。

?“那天晚上回家，林硯跟我說，媽，以後你別去了。”

?“我看著他，我說好。”

?蘇唸的聲音有些發顫。

?“你當時哭了對不對？”

?林秀芬抹了一下眼角。

?“哭了。”

?“回家沒敢哭，怕他看見。”

?“第二天早晨四點，我跑到這工具間裡哭。”

?“哭完了，擦乾眼淚，接著去掃廁所。”

?林秀芬站起身來。

?她走到床邊，蹲下身。

?她從床底下拉出一個沉重且破舊的紙箱。

?紙箱上面蓋著一層厚厚的報紙。

?她輕輕把報紙拿開。

?裡面裝得滿滿當當。

?全都是林硯從小到大的獎狀。

?三好學生、數學競賽一等獎、市級優秀班幹部。

?每一張都平平整整。

?一點褶皺都沒有。

?在獎狀最下面，壓著一本綠色的存摺。

?林秀芬把存摺拿出來，遞給蘇念。

?“你看看。”

?蘇念翻開存摺。

?上面密密麻麻列印著存款記錄。

?一共十七筆存款。

?每筆都是八百塊錢。

?日期全部都是每月的五號。

?那是學校給保潔發工資的日子。

?“我每個月攢八百。”

?“等他考上大學，給他買臺最好的電腦。”

?“人家大學生的電腦，要好幾千呢。”

?蘇念看了一眼存摺上面的最終餘額。

?一萬三千六百塊錢。

?這是這個女人用了整整兩年的時間，一分一分省出來的。

?蘇念突然想起了趙敏敏。

?趙敏敏昨天在食堂請客，一頓午飯就花了兩千多。

?那不過是林秀芬兩個多月的全部存款。

?巨大的反差讓蘇念胸口堵得慌。

?“阿姨，你恨林硯他爸嗎？”

?林秀芬看著那本存摺。

?“恨過。”

?“剛離婚那幾年，天天恨。”

?“後來不恨了。”

?“因為他給我留了個好兒子。”

?“林硯就是我的命。”

?蘇念站了起來。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阿姨，我幫你去跟林硯說。”

?“有些話，你們母子倆該說開了。”

?“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林秀芬有些愣住。

?“啥事啊？”

?蘇念指了指掛在牆上的那件灰色工裝。

?那上面洗得發白，袖口還有補丁。

?“成人禮那天，你穿的那件灰色工裝，以後不要穿了。”

?“我陪你去商場買件新的。”

?林秀芬擺了擺手。

?“不用不用，花那錢幹啥。”

?“那件還能穿，挺好的。”

?蘇念走到林秀芬面前。

?她看著林秀芬的眼睛，聲音很輕卻很重。

?“阿姨，那件衣服上，有學校廁所的消毒水味。”

?“林硯聞得到。”

?林秀芬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的嘴角抖了抖。

?沒能說出話來。

?蘇念轉過身，推開了工具間的門。

?門外是一片刺眼的陽光。

?她剛走出沒幾步。

?走廊拐角處突然閃過一個人影。

?蘇念停下腳。

?她看清了那個背影。

?那是林硯。

?林硯手裡拎著一袋冷飲。

?塑膠袋被他捏得死緊。

?裡面的冰淇淋已經化成了水，正順著塑膠袋滴落在地板上。

?他不知道在走廊裡站了多久。

?又聽到了多少。

?林硯轉過身，發瘋一樣朝學校外頭跑去。

?那本落在他腳邊的書包，掉在地上，拉鍊散開。

?裡面赫然露出一張錄取通知書的存根。

?上面蓋著紅色的鮮章。

?寫著遠在千里的北方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