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命_第5章
第5章
?洞房花燭夜。
?屋內的紅燭燃燒著。
?發出噼啪的輕響。
?蕭衍沒有再靠近床榻半步。
?他轉身走到桌前。
?提起茶壺。
?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
?推到了林薇面前。
?“今晚你歇在主屋。”
?“明日起。”
?“你可以住西廂房。”
?“我住東廂。”
?蕭衍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眼神冷清。
?“三個月內。”
?“我絕不碰你半根手指頭。”
?“但作為交換。”
?“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林薇將匕首收入袖中。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什麼事?”
?蕭衍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私密單據。
?拍在了桌案上。
?“幫我查一個人。”
?“現任兵部侍郎。”
?“周鶴年。”
?“我查了他三年。”
?“雖然知道當年定遠侯貪墨軍餉的事情與他脫不了干係。”
?“但他洗錢的手筆極其乾淨。”
?“所有的資金流轉全走的是明面上的兵部採買。”
?“我麾下的武將看不懂那些繁複的流水賬目。”
?“我懷疑當年定遠侯根本不是什麼主謀。”
?“他不過是周鶴年推出來頂禍的棄子。”
?聽完蕭衍的話。
?林薇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
?心裡更是掀起了滔天的自信。
?搞武力打鬥。
?她或許是個外行。
?但要說起查賬、找資金漏洞、破譯複雜的利益鏈。
?這可是她做調查記者時賴以生存的看家本領!
?再複雜的假賬。
?在她眼裡都是漏洞百出。
?林薇立刻拉過那疊單據。
?“拿燈來。”
?蕭衍微微一愣。
?隨即起身將蠟燭挪到了她的手邊。
?林薇修長素淨的手指迅速在單據間翻飛。
?她沒有盲目地看文字。
?而是直奔所有的數額彙算、糧草損耗率以及採買時間節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半個時詩後。
?原本神色平淡的林薇突然停下了動作。
?指尖死死扣在一張泛黃的採買清單上。
?“找到了。”
?林薇嘴角勾起一抹職業化的冷笑。
?蕭衍雙眼一凝:
?“發現了什麼?”
?林薇將單據推到了蕭衍面前。
?指著上面的兩行數字:
?“周鶴年三年前撥出的這筆軍餉。”
?“賬面上走的是‘北境購置軍馬’。”
?“按照當年的糧馬市價。”
?“這筆錢足夠買下五千匹上等戰馬。”
?“但我查了你北境兵馬司的兵額出入記錄。”
?“那一年北境只入庫了一千五百匹戰馬。”
?“剩下的三千五百匹戰馬的鉅額差額。”
?“被周鶴年分成了三十七筆細微的款項。”
?“拆分進了三十七家完全無關的商號裡。”
?林薇越說越快。
?眼神敏銳如鷹:
?“這三十七家商號雖然看起來分散在全國各地。”
?“但它們每月的底賬上。”
?“都有大筆資金流動匯入同一個地方。”
?“京都郊外的一家藥鋪。”
?“——鶴鳴堂。”
?蕭衍瞳孔猛地一縮!
?身上瞬間爆發出極具壓迫感的殺氣:
?“鶴鳴堂?!”
?“那是周鶴年小舅子名下的私產!”
?林薇拍了拍手上的墨跡。
?冷笑道:
?“周鶴年以為把大錢拆成小錢就能瞞天過海。”
?“可惜他不懂資金歸攏的規律。”
?“你去查鶴鳴堂這三年的貴重藥材進貨單。”
?“如果我沒猜錯。”
?“他們是用高價採購虛假藥材的名義。”
?“把貪墨的軍餉徹底洗白進了他們自己的腰包!”
?蕭衍深深地看著眼前的林薇。
?眼神里的震驚再也掩飾不住。
?這件事。
?他派了手下最精明的人查了整整三年。
?硬是被那繁雜的賬目迷了眼。
?一無所獲。
?而眼前這個女子。
?僅僅用了半個時辰。
?就直擊要害。
?抽絲剝繭般將周鶴年的罪證連根拔起!
?“你......”
?蕭衍壓低了聲音。
?語氣裡充滿了探究與震撼。
?“你絕不是普通的高門閨秀。”
?“沈清辭絕對不可能懂這些規矩。”
?林薇泰然自若地吹滅了手邊的殘燭。
?抬眼看著他:
?“我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能幫你撕碎周鶴年。”
?“幫你找出真相。”
?沈清辭縮在意識深處。
?目瞪口呆地看著林薇與蕭衍的對話。
?她的心裡泛起了驚濤駭浪。
?解脫。
?嫉妒。
?恐懼。
?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她解脫於真相終於要大白於天下。
?卻又嫉妒林薇能如此光芒萬丈地站立在蕭衍身旁。
?沈清辭第一次深刻地意識到。
?自己讓出身體。
?根本不僅僅是逃避。
?而是因為她骨子裡就是個懦夫。
?她根本不敢像林薇這樣。
?坦坦蕩蕩、自信張揚地活著!
?在這個紅燭搖曳的洞房花燭夜裡。
?沒有半點兒女情長。
?沒有絲毫風花雪月。
?一個穿越而來的調查記者。
?一個手握重兵的冷麵王爺。
?藉著微弱的燭光。
?像兩個並肩作戰的戰友。
?打響了一場只有他們懂規則的生死反擊戰!
?林薇再次拿過最底層的一本舊底冊。
?拿著簪子在沉重的硬紙封面邊緣輕輕一挑。
?“撕拉——”
?夾層破裂。
?一張泛黃的紙條從裡面掉了出來。
?林薇撿起紙條看了一眼。
?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那上面寫著蒼勁的字跡。
?落款正是周鶴年。
?內容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定遠侯已主動入局。”
?“此事若成。”
?“侯爺當記首功。”
?林薇的手開始劇烈地發抖。
?她緩緩將紙條遞給了蕭衍。
?蕭衍接過去看清之後。
?臉色瞬間陰沉得像要下雨。
?“這是三年前。”
?“周鶴年寫給手下人的密信。”
?蕭衍的聲音冰冷刺骨。
?“也就是說......”
?“沈清辭的父親定遠侯。”
?“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一場針對北境軍餉的陰謀。”
?“他根本不是被周鶴年陷害利用的棄子。”
?“他是自願入局。”
?“分了一大口人血饅頭的主謀之一!”
?“轟——”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
?狠狠砸在了沈清辭早已不堪重負的靈魂上。
?沈清辭在意識的最深處。
?發出一聲極其微弱、極其絕望的抽噎:
?“不......”
?“父親......”
?“你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