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命_第6章

第6章

?林薇閉上眼睛。

?將神識沉入腦海最深處。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虛空。

?周圍只有無盡的冷寂與荒涼。

?沈清辭正蜷縮在最角落裡。

?雙手死死抱住膝蓋。

?單薄的身軀不停地打著冷顫。

?林薇走到她面前。

?緩緩蹲下身。

?將那張泛黃的微型紙條呈現在沈清辭面前。

?沈清辭顫抖著伸出手。

?看清上面的字跡後。

?瞳孔劇烈收縮。

?“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

?“我父親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他是被朝廷小人冤枉的！”

?“他怎麼可能主動參與貪墨軍餉？！”

?沈清辭帶著哭腔尖叫。

?聲音裡滿是抗拒與絕望。

?林薇臉色平靜。

?眼神銳利如刀。

?她沒有絲毫退讓。

?直勾勾地盯著沈清辭：

?“你冷靜點！”

?“仔細回想一下三年前！”

?“你父親是不是突然變得異常闊綽？”

?“是不是突然給你搬來了一整箱珠寶？”

?“是不是突然逼你從最喜歡的書院退學？”

?“是不是無緣無故把你鎖在家裡不讓你出門半步？！”

?林薇的一連串質問。

?像一柄柄重錘。

?狠狠砸在沈清辭的記憶防線上。

?沈清辭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得慘白如紙。

?嘴唇毫無血色。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試圖掩埋的記憶碎片。

?像瘋了一樣湧入腦海。

?三年前的一個深夜。

?父親突然拎著重重的木箱走進她的閨房。

?開啟箱子。

?裡面全是金光閃閃的金條和頂級珠寶。

?父親當時臉色慌張。

?額頭上滿是冷汗。

?硬生生把她送去了莊子上。

?逼她退學。

?臨別時。

?父親按住她的肩膀。

?雙眼通紅地對她說：

?“清辭。”

?“以後不管誰來問你。”

?“不管朝廷出什麼事。”

?“你都要咬伺了說不知道。”

?“記住。”

?“什麼都別問。”

?“什麼都別管！”

?沈清辭的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徹底塌陷。

?過往十七年建立起來的信仰。

?灰飛煙滅。

?林薇沒有出言安慰她。

?因為血淋淋的真相不需要虛偽的安撫。

?林薇看著哭得撕心裂肺的沈清辭。

?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父親確實做了傷天害理的錯事。”

?“但到了最後一步。”

?“他選擇用自己的死。”

?“來保全你這條命。”

?“他留下這些蛛絲馬跡。”

?“拜託蕭衍將真相交給你。”

?“他希望你活著。”

?“也希望你能夠徹底明白——”

?“他不是一個光明磊落的好官。”

?“但他是一個拼盡全力愛你的父親。”

?林薇站起身。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你現在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

?“繼續抱著你的仇恨自欺欺人。”

?“把所有的過錯全推給蕭衍。”

?“縮在這個灰色的角落裡躲一輩子。”

?“第二條。”

?“挺直腰板。”

?“親自去面對你父親犯下的滔天罪行。”

?“然後挺過去。”

?“自己決定未來該怎麼活著！”

?沈清辭趴在虛空中。

?眼淚打溼了虛無的地板。

?哭得聲撕力竭。

?不知過了多久。

?沈清辭緩緩抬起頭。

?那雙紅腫的眼裡流露出無盡的痛苦與恨意：

?“我恨他......”

?“我恨我父親！”

?“他害死了那麼多人！”

?林薇冷冷看著她：

?“你可以恨他。”

?“但在恨他之前。”

?“你要先睜大眼睛看清楚。”

?“他到底做了什麼！”

?極度的悲傷與絕望在沈清辭的靈魂裡炸開。

?沈清辭在意識深處哭到渾身痙攣。

?痛苦的情緒如同滔天巨浪。

?全數反噬到了肉身上！

?林薇依然掌控著身體。

?肉身承受著心臟撕裂般劇烈的絞痛。

?冷汗瞬間溼透了她的背脊。

?指甲深深扎進掌心中。

?流出鮮血。

?可林薇的眼神依舊冷酷冷靜。

?她強行壓下肉體上的痙攣與劇痛。

?因為她很清楚。

?門外還有無數吃人的猛獸在等著她。

?她絕不能倒下！

?林薇深吸一口氣。

?強行退出了意識空間。

?她睜開雙眼。

?卻發現蕭衍正長身玉立在門框處。

?藉著屋外微弱的月光。

?蕭衍深深地看著她的眼睛。

?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告訴她了？”

?林薇擦掉額頭上的冷汗。

?微微點了點頭。

?蕭衍眼神微動：

?“她......怎麼樣了？”

?林薇坐直身子：

?“她在裡面哭得死去活來。”

?“但她在聽。”

?蕭衍長久地沉默著。

?眼神極其複雜。

?許久之後。

?他緩緩吐出一句話：

?“謝謝你。”

?林薇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

?“謝我做什麼。”

?“我只是替她做了她一直以來不敢做、不敢聽的事。”

?蕭衍盯著林薇那雙冷靜清澈的眼睛。

?突然向前邁了一步。

?逼近林薇。

?聲音沙啞地問道：

?“如果三個月期限到了。”

?“她不想回來。”

?“或者......她回不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