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命_第2章
第2章
?蕭衍伸出一隻手。
?他的大掌寬厚。
?掌心裡覆著一層厚厚的老繭。
?林薇藉著他的手臂,緩緩跨下了馬車。
?這具身體的手指在劇烈地發抖。
?那是源於沈清辭本能的恐懼。
?但林薇咬緊牙關。
?她強迫自己的雙腳穩穩踩在冰冷的雪地上。
?“低頭!”
?“不要說話!”
?“不要看任何人!”
?沈清辭在腦海深處瘋了一樣尖叫。
?聲音裡全是慌亂與絕望。
?林薇在意識裡冷冷回了一句:
?“閉嘴。”
?她面上順從地垂下頭。
?但那雙敏銳的眼睛卻藉著餘光的縫隙。
?迅速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這裡是鎮北王府的前院。
?地面鋪著平整的青石板。
?兩旁的下人站得筆直。
?目不斜視。
?沒有一個人敢偷看蕭衍一眼。
?甚至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
?紀律嚴明得像是一支精銳的軍隊。
?順著迴廊往裡走。
?庭院兩側種滿了傲雪怒放的紅梅。
?但在那一排排繁茂的梅花樹下。
?有一片被精細翻墾過的土坑。
?裡面沒有種名貴的觀賞花草。
?反而精心培育著一整片青翠的藥草。
?林薇曾為了做醫藥行業的深度調查報告。
?專門請教過不少老中醫。
?她一眼就認出了那些葉片。
?那是止血草。
?還有骨碎補與續斷。
?全是極其猛烈的接骨止血藥材。
?一個手握重兵、權傾朝野的親王。
?居然在自己王府的花園裡。
?種滿了療傷止血的草藥。
?林薇默默把這個詭異的細節記在了心底。
?蕭衍一路帶著她走進了肅穆的正堂。
?“全都退下。”
?蕭衍冷冰冰地開口。
?聲音不大。
?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守在堂前後的侍衛和丫鬟立刻魚貫而出。
?順手將沉重的大門重重合上。
?諾大的正堂裡。
?瞬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蕭衍轉過身來。
?那雙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睛。
?直勾勾地盯著林薇。
?“你不是沈清辭。”
?蕭衍緩緩說道。
?語氣裡沒有絲毫疑問。
?只有篤定。
?這句話像是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水面。
?腦海裡的沈清辭徹底崩潰了。
?她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知道了!”
?“他一定全知道了!”
?“他會殺了我!”
?“他現在就會掐死我們!”
?極其強烈的羞恥與恐懼感。
?像海潮一樣席捲了林薇的神經。
?這是屬於原主沈清辭的情緒。
?她的偽裝被當場戳穿。
?她引以為傲的逃避手段。
?在蕭衍面前簡直就像是個可笑的鬧劇。
?林薇在意識裡用盡全力壓制住沈清辭的慌亂。
?“他不會殺你。”
?“他如果要殺你。”
?“三年前在書房你刺他那一刀的時候。”
?“你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沈清辭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徹底陷入了死寂。
?安撫好原主後。
?林薇緩緩抬起頭。
?她沒有絲毫被揭穿後的慌亂。
?反而坦然地直視著蕭衍那銳利如刀的眼神。
?“你怎麼知道的?”
?林薇的聲音很平靜。
?蕭衍的雙眼微微眯起。
?語氣極其冷淡:
?“沈清辭十二歲那年。”
?“從定遠侯府的假山上摔下來過。”
?“摔傷了右腿骨。”
?“從那以後。”
?“她只要心慌或者走得太急。”
?“右腳就會微微拖地。”
?“而你剛才從轎子裡走出來的時候。”
?“步子很穩。”
?“沒有任何拖行的痕跡。”
?林薇的心口微微一沉。
?調查記者的本能讓她立刻意識到。
?這個男人對沈清辭的瞭解。
?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但她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既然你一眼就看出來我是假的。”
?“那你為什麼不當場揭穿我?”
?“把我當成刺客關進天牢。”
?“豈不是更省事?”
?蕭衍看著她。
?眼神深處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微光。
?“因為我要你繼續演下去。”
?“替她穿著這身嫁衣。”
?“替她在這個王府裡活下去。”
?“一直演到......”
?“她自己願意站出來面對我為止。”
?林薇的呼吸猛地一停。
?她瞬間全都明白了。
?眼前的鎮北王蕭衍。
?根本不是什麼被矇在鼓裡的傻子。
?他是這場交易裡最清醒的人。
?甚至可以說。
?他在推波助瀾。
?他早就看穿了沈清辭因為無法面對殘酷的真相。
?而選擇躲進意識深處。
?所以他順水推舟娶了她。
?為的就是逼沈清辭走出那個縮頭烏龜一樣的殼!
?兩個人隔著一層薄薄的肉體。
?無聲地對視著。
?過了許久。
?蕭衍緩緩走到林薇面前。
?抬起寬大的蟒袍袖子。
?從袖口深處取出一封泛黃的信件。
?那信封的材質很普通。
?邊緣甚至有些磨損。
?蕭衍將信遞到了林薇面前。
?“這是她父親被流放前。”
?“親筆寫給她的信。”
?“她拿到了三年。”
?“也藏了三年。”
?“卻從來不敢拆開看一眼。”
?林薇伸手接過了信。
?信封上落著蒼勁有力的墨跡。
?寫著“清辭吾兒親啟”五個字。
?林薇緩緩撕開信封。
?將裡面的信紙展平。
?字跡映入眼簾:
?“清辭吾兒,見字如面。”
?“父罪深重,萬死難贖。”
?“蕭衍非汝仇人,乃汝恩人。”
?“父愧對汝,亦愧對蕭衍。”
?“若汝尚存一絲良知。”
?“當替父贖罪,而非替父復仇。”
?讀完這幾行字。
?林薇的手指微微有些發僵。
?而在她的腦海深處。
?沈清辭像是被一道九天雷霆擊中。
?發出了極其淒厲、極度絕望的慘叫聲。
?那尖叫聲裡帶著三年來所有信仰坍塌的絕望。
?隨後。
?沈清辭的意識徹底墜入了最深沉的死寂。
?任憑林薇怎麼呼喚。
?再也沒有半點回應。
?蕭衍看著林薇變白的臉色。
?低沉地開口:
?“她聽到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