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命_第4章
第4章
?吉日已到。
?婚禮如期而至。
?鎮北王府內張燈結綵。
?紅毯從正門一路鋪到了正堂。
?林薇一個人完成了所有的繁文縟節。
?從清晨的開臉。
?到梳頭。
?再到穿上沉重的翟衣。
?戴上繁複莊嚴的九翬四鳳冠。
?沈清辭自始至終都縮在意識的最深處。
?像個受驚的企鵝。
?死活拒絕出來面對外界的一切。
?林薇只能憑著自己的意志。
?一步步頂著沉重的鳳冠。
?跨過火盆。
?走進賓客雲集的王府正堂。
?今日的前來賀喜的人極多。
?朝中的文武百官幾乎全到了。
?當林薇頂著紅蓋頭緩緩走入正堂時。
?周圍原本喧鬧的聲音陡然一安靜。
?緊接著。
?一陣陣壓低了的竊竊私語聲。
?像蠅蟲一樣在四周盤旋開來:
?“這......這就是定遠侯的嫡女沈清辭?”
?“當年定遠侯叛國全家被貶。”
?“她居然沒死在北境?”
?“鎮北王居然真敢娶這個罪臣之女......”
?“他就不怕陛下降罪麼?”
?一道道銳利如刀的目光。
?隔著紅蓋頭打在林薇的身上。
?帶著探究。
?鄙夷。
?甚至毫不遮掩的惡意。
?換作尋常高門閨秀。
?面對這等場面恐怕早已嚇得雙腿發軟、掩面痛哭。
?但林薇沒有。
?作為曾經天天面對槍林彈雨、被黑惡勢力圍追堵截的調查記者。
?她早已習慣了被眾人審視。
?越是身處絕境。
?越是被人看輕。
?就越不能露出哪怕一丁點的怯懦!
?林薇挺直了脊樑。
?甚至微微揚起了下巴。
?隔著紅色的蓋頭。
?高傲地平視著前方。
?蕭衍就站在她的身旁。
?身著同色的大紅喜服。
?將他平日裡的鐵血殺氣沖淡了幾分。
?多了幾分禁慾般的冷峻。
?就在贊禮官高喊“一拜天地”的間隙。
?賓客席中。
?一個年輕的文官突然越眾而出。
?他臉上帶著幾分酒意。
?更帶著幾分急於邀功的投機與猖狂。
?他指著林薇。
?扯著嗓子大聲道:
?“慢著!”
?“鎮北王殿下!”
?“定遠侯貪墨軍餉、背叛朝廷!”
?“其罪滔天!”
?“按律其女沈清辭當誅!”
?“殿下今日公然違抗朝廷旨意娶這等罪婦入門!”
?“莫不是自恃功高蓋主。”
?“要起兵造反不成?!”
?此話一齣。
?原本熱鬧的正堂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凝固到了極點。
?所有大臣嚇得連呼吸都停了。
?生怕這位活閻王當場拔刀血洗正堂。
?蕭衍的雙眸微眯。
?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他正欲按住劍柄。
?可還沒等他開口。
?站在他身邊的林薇卻突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清亮。
?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譏諷與從容。
?林薇抬起纖纖玉手。
?自己揭開了蓋頭的一角。
?露出一張傾國傾城卻冷若冰霜的臉。
?她緩緩轉過身。
?那雙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
?直勾勾地釘在那個年輕官員的臉上。
?林薇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位大人好大的口舌。”
?“你說我父親叛國。”
?“證據呢?”
?“朝廷旨意下達時。”
?“定遠侯府受的是治軍不嚴、治下無方的責罰!”
?“何曾定過‘叛國’二字?!”
?“大人越過朝廷三法司。”
?“空口白牙給朝廷重臣扣上叛國大罪。”
?“您這是在質疑陛下的英明判決。”
?“還是在蓄意誣告極品親王的大嶽?”
?林薇向前邁了一步。
?逼得那個官員連連後退。
?“按我朝律例。”
?“誣告親王岳父。”
?“當拔舌、杖斃!”
?“大人今日當眾血口噴人。”
?“是覺得鎮北王的刀不夠快了。”
?“還是覺得我沈清辭孤苦伶仃。”
?“便可以任由你這等小人肆意踐踏?!”
?這幾句話說得擲地有聲。
?條理清晰。
?字字句句全扣在朝廷律例上。
?直接將那官員頂上了懸崖絕壁!
?全場譁然!
?所有文武百官都看呆了。
?這哪裡是個柔弱任人宰割的罪臣之女?
?這分明是個惹不起的狠角色!
?那個年輕官員臉色慘白如紙。
?嚇得雙腿一軟。
?“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拼命叩頭髮抖:
?“王爺饒命!王妃饒命!”
?“下官喝多了酒亂說亂道!下官知錯了!”
?蕭衍轉過頭。
?深深地看著身邊的林薇。
?那雙向來冰冷死寂的眼眸深處。
?第一次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與驚豔。
?而在林薇的腦海深處。
?沈清辭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整個人都傻了。
?她從來不知道。
?原來面對別人的欺凌與誣陷。
?還可以這樣光明正大地反擊回去!
?她以前只知道躲在屋子裡哭。
?躲在父親後面發抖。
?沈清辭的情緒極度複雜。
?嫉妒林薇的果敢。
?羞恥於自己的無能。
?可在這複雜的交織中。
?竟然還瘋狂生長出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崇拜。
?全場文武百官再無一人敢多嘴。
?林薇重新拉下蓋頭。
?清冷地吐出兩個字:
?“繼續。”
?兩個人隔著一層紅色的蓋頭。
?在眾目睽睽之下。
?憑著絕妙的默契。
?將這場原本心照不宣的殺局。
?硬生生演成了一場公然立威的戲碼。
?整場婚禮順暢地進行到了尾聲。
?深夜。
?林薇被送入了洞房。
?紅燭搖曳。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燈芯撕拉燃爆的聲音。
?林薇端坐在床沿邊。
?靜靜地等待著。
?“吱呀——”
?重重的木門被推開。
?腳步聲由遠及近。
?蕭衍一身酒氣地走了進來。
?他走到林薇面前。
?抬手揭下了她的紅蓋頭。
?四目相對。
?蕭衍沒有表現出絲毫新郎官該有的急色。
?他神色平靜地從袖囊裡取出了一個冰冷的東西。
?緩緩放在了林薇伸出的掌心裡。
?那是那把刻著“贖罪”二字、帶著沉沉傷痕的匕首。
?蕭衍低下頭。
?看著林薇的眼睛。
?低沉地開口:
?“三年前。”
?“她在這間書房裡。”
?“用這把刀狠狠刺了我一刀。”
?“我當時沒有躲。”
?“因為我當年答應過她死去的母親。”
?“無論沈清辭做出什麼大逆不道的事。”
?“我都要保她一條命。”
?蕭衍將林薇的手指一根根收緊。
?讓她死死握住那把匕首。
?“今天。”
?“我把這把刀重新還給她。”
?“你轉告在裡面的那個膽小鬼——”
?“如果她心裡還有恨。”
?“如果她覺得這一刀還不夠。”
?“只要她敢站出來。”
?“我蕭衍。”
?“依然站在這裡。”
?“絕不閃躲。”
?林薇握著那把冰冷的匕首。
?手心被刺得生疼。
?而腦海裡的沈清辭。
?早已哭得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