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止當全家的情緒排污口後，他們瘋了_第14章

第14章

?九月的大學校園裡。

陽光穿過茂密的梧桐樹葉。

灑在寬闊乾淨的石子路上。

微風吹過。

帶來陣陣清新的草木香氣。

我拉著行李箱走向宿舍大樓。

空氣裡沒有壓抑的咆哮。

沒有無休止的抽泣。

更沒有滿地的碎玻璃渣。

這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幹淨、明亮。

?宿舍是標準的四人間。

上床下桌。

採光極好。

我的床位靠近窗戶。

推開窗就能看到外面綠意盎然的操場。

新室友們都很熱情。

看到我進來。

一個圓臉女孩立刻笑著迎上來幫我提行李。

“你好呀，我叫陳晨！”

“以後我們就是室友啦！”

另一個女孩遞過來一把剝好的葡萄。

“嚐嚐看，特甜。”

?我接過葡萄。

甜美的果汁在舌尖爆開。

我愣了一下。

過去十八年裡。

我習慣了警惕。

習慣了預判身邊人的情緒爆發。

習慣了時刻準備接下漫天飛舞的惡意。

可在這裡。

沒有人向我索取。

沒有人把我當成垃圾桶。

大家的笑容都是坦蕩而真誠的。

?到了晚上。

宿舍按時熄燈。

室友們輕聲說了晚安。

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我躺在柔軟舒適的床上。

蓋著帶著曬過陽光香味的被子。

以往在這個時間。

我早已被長期的失眠和胃痛折磨得蜷縮成一團。

大腦裡不斷盤旋著林建國的辱罵和王秀蘭的哭訴。

可今晚。

我的胃裡暖洋洋的。

神經徹底放鬆了下來。

沒有焦慮。

沒有恐懼。

我眼皮越來越沉。

一覺睡到了天亮。

十幾年來。

我第一次體驗到了什麼叫一夜好眠。

?自由的味道令人著迷。

沒有了那個惡臭家庭的寄生。

我的生活開始變得井井有條。

我按時上課。

去圖書館看書。

和新朋友們一起在食堂吃飯、逛街。

我臉上的黑眼圈漸漸褪去。

原本蠟黃消瘦的臉頰也多了一絲紅潤。

?清晨的圖書館裡。

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翻開了一本全新的淡粉色筆記本。

這不是《排汙日誌》。

也不是什麼針對別人的記錄。

這是我給我自己準備的“情緒日記”。

?我拿起筆。

在第一頁輕輕寫下：

“今天天氣很好。”

“吃到了一碗很好吃的番茄牛肉麵。”

“面對室友的關心，我感到很開心，但也有一點點不習慣。”

?寫下這句話的時候。

我的心跳稍微加快了一些。

過去我所有的敏銳感知力。

全用來分析全家人的惡念和情緒爆發點。

我唯獨忽略了我自己。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喜歡吃什麼。

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心。

什麼時候難過。

在甩掉了全家人的負面情緒後。

我終於有精力和時間。

去探索和接納屬於我自己的情緒。

?我發現自己其實很喜歡吃甜食。

喜歡在陽光下看書。

討厭下雨天。

也討厭太吵鬧的環境。

我自己成為了我自己的排汙口。

但我排出的不再是別人的劇毒汙水。

而是我自己內心偶爾泛起的微小情緒波動。

我傾聽它。

接納它。

安撫它。

我開始真正地愛自己。

?就在我合上筆記本、準備收拾書包去上課的時候。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了起來。

螢幕上顯示著一個沒有備註的陌生號碼。

但我知道那是王秀蘭借用別人手機打來的。

?我劃過接聽。

順手點開擴音。

隔著遙遠的距離。

王秀蘭沙啞崩潰的語音訊息從手機裡播放了出來。

伴隨著背景音裡狂躁的砸東西聲和尖叫聲。

“默默啊！”

“你爸又在家裡摔東西了！”

“他把電視機都砸了啊！”

“媽心裡難受得快要死了！”

“你快聽媽說說話吧！”

“求求你了！”

?聽著這熟悉而醜陋的聲音。

圖書館裡的陽光依然刺眼而溫暖。

我的內心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泛起。

就像在聽一段與我毫無關係的噪音。

?我看著手機螢幕。

面無表情地抬起手指。

輕巧地按下了拒接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