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屍匠的跨國尋屍單_第7章 人渣
人渣、瘋子、敗類、畜生,哪一個詞都不足以形容他。
漫長的行刑終於暫時停下。
薩米爾的眼球脫出眼眶,四肢骨頭盡斷,滿口牙齒一顆不剩。
林叔林嬸別過臉,不忍繼續看。
他們當然不是心疼兇手,而是想到女兒或許也受過同樣折磨。
世上沒有父母能夠平靜想象自己的孩子經歷這些。
林嬸趴在丈夫肩頭,壓著聲音啜泣。
我看見林叔拳頭攥得發白,指甲掐進掌肉,血一滴滴落下。
淚水也漫上眼眶,遮住了我的視線。
恰在這時,一陣狂風撲面而來,我什麼都看不清了。
眼前的世界再次恢復清晰。
我已經站回法院門外。
17.
剛才經歷的一切像一場幻境。
可每個細節都真實得可怕,我仍被困在那場審判裡。
有人從後面輕拍我的肩,我才猛然醒神。
林叔林嬸已經從法院裡走了出來。
「庭審還沒正式開始,法官就宣佈臨時取消了。」
我聽得又茫然又疑惑:
「裡面究竟出了什麼事?」
林嬸告訴我:
「法官剛收到通知,薩米爾精神失控,突然發瘋。」
「他瘋到親手挖傷了雙眼,又拼命撞斷自己的骨頭,滿嘴牙也全掉了,目前的身體狀況根本不能參加庭審。」
「啊......怎麼會這樣?」
我怔在原地,視線落到林叔的手掌。
他的掌心多了一道新鮮傷口,血跡尚未乾透。
剛剛發生的絕不只是幻覺。
那裡的法官、書記官、衛兵以及圍觀百姓,也不是所謂NPC。
他們都曾真真實實活在那片土地上。
林叔林嬸望著我,眼神篤定,同時點了點頭。
薩米爾能不能繼續受審,到此刻已經不再重要。
讓他拖著那副殘破身體苟活,或許比??刑更加折磨。
眼下真正重要的只有一件事:知夏在哪裡?
關於她的所在,我已經摸到一條線索。
18.
我重新回想起趕屍術中起靈的步驟。
耳鼻口塗硃砂,辰州符貼住屍身,再念口訣、搖攝魂鈴。
剛才為了遙祭知夏,我完整做過一次儀式。
因為手邊沒有屍體,我沒有點硃砂,連符也被風胡亂捲上了天。
現在回頭看,屍體其實一直都在。
它就是我們腳下這個早已??去的古巴比倫王國。
我試著把整片土地看作一具人的身體。
那麼它的耳、鼻、口,分別會落在哪裡?
薩米爾刀害了三名女人。
這裡一共有三個受害者。
也就對應三具屍體。
若我記得沒錯,警方說第一具屍體是在科斯山腳挖出的。
我馬上查閱科斯山資料,山頂的天文臺接收天外回聲,恰如這片土地通向天空的「耳」。
第二具屍體埋在千年神廟附近,那裡香火日夜不斷,吞吐天地氣息,正像土地的「鼻」。
第三具屍體,正是我們一直尋找的知夏。
三名受害者用自己的血充作硃砂,分別落進了大地的耳、鼻、口。
她們替我補全了這場起靈儀式中缺失的一環。
所以第三具屍體所在的地點,應該對應這片土地的「口」。
那裡便是知夏真正的埋身之處。
19.
什麼地方能算這片土地的口?
我和林叔林嬸攤開地圖,一處處推斷。
我們圈出幾個可能地點,再逐個向警方確認過去是否搜尋過。
我們比對完所有記錄。
只剩下一個地點仍有最大可能。
負責案件的警察聽完,驚得睜大雙眼:
「搜查不是遊戲,你真的能夠確定嗎?」
「我不能保證。」我坦白回答。
林叔卻態度誠懇,語氣決絕地請求:
「過去那麼多次都找了,也不差最後這一回。我們很快就要回國,請你們再試一次。」
警方最終同意,立即組織人員展開搜尋。
我們鎖定的地方竟然是:法院。
20.
連續搜了三天三夜。
警察終於在法院旁的一片小樹林中,挖出一具疑似知夏的女屍。
DNA還需要進一步核驗,可我們看見她的那刻就知道,這一定是知夏。
原來她一直離我們這麼近,近得我們曾無數次從旁邊走過。
法院用嘴陳述法律、替正義發聲,正是這片土地的「口」。
人人看得見、誰也想不到的地點,反而成了兇手最放心的藏屍處。
薩米爾不斷升級的不僅是刀意,還有刀人後的炫耀和自戀。
他深信自己聰明絕頂,永遠不可能留下破綻。
因此三次藏屍,從山腳到神廟,再一路埋到了法院附近。
他從向神明挑釁,一路走到公然挑戰律法。
21.
薩米爾很快得知警方找到了知夏。
證據鏈已經閉合,這一宗謀刀他再也賴不掉。
幾天後,薩米爾在羈押中自刀。
真是便宜了他。
他的屍體隨後被交給家人安葬。
我設法打聽到埋屍的位置。
回國前一天夜裡,我把薩米爾的屍體重新趕了起來。
我再一路將他趕進惡臭的排水溝。
22.
一個月過去了。
林叔林嬸再次來到我的鋪子。
三十天前,我們已經一同把知夏送回故鄉安葬。
這一次,夫妻倆是專程來給我送錦旗的。
我將錦旗掛在店裡最顯眼的牆上。
上面繡著六個大字:「九千公里歸人」。